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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象的叙述——新社会文化史》读后感
  

作者：孙昉  
 
　　《表象的叙述——新社会文化史》可以说是一本部头并不大的学术前沿动态报告。
　　本书的编者李宏图先生在导读性质的概述中给读者做了新文化史的学术史回顾。海登·怀特的《元历史：19世纪欧洲历史学的想象》和克利福德·格尔兹的《文化解释论文集》的出版标志着欧美史学研究向后现代主义转向的开端。前者再建了历史叙事理论，颠覆了历史即事实的重复这一古老而顽固的史学错误，而且在史学研究和文学批评之间找到了亲和性和相同点。格尔兹则对文化做出了崭新的诠释。文化被视作一种象征系统。
　　新文化社会史在实践上是和著名的法国年鉴学派紧密相联系的。正是这一学派的新一代学者把视线从经济基础转移到上层建筑。开辟了文化史和心态史的新的研究领域。实际上，第四代年鉴学派在后现代主义的影响下，加速了历史研究的“语言转向”，在这种转向过程当中，自身也逐渐成为新文化史研究的主力。因此，新文化史与年鉴学派有着不可分割的学术渊源关系。
　　在该书当中，编者还为读者揭示新社会文化史在理念和方法上的特点。使读者在阅读正文之前就初步明晰文化在历史发展中具有无可替代的能动作用这样一个统领全书的概念。
　　新社会文化史随着课题研究的不断深入和细化，史学研究的空间极大地拓展了。性别史、身体史、阅读史等新的专门史开始为人所瞩目。编者在序言里对性别史和身体史的研究特点作了比较详细的阐述，这不仅是因为在正文部分有六篇文章是关于性别史和身体史的，同时也是考虑到可能有一部分中国读者对以往的妇女史和性别史的区别不甚明了，而身体史也是比较陌生的情况。但是通过序言对性别史和身体史的详细介绍，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印象，性别史和身体史是当代新社会文化史比较兴奋的研究分支。
　　从全书的编纂体例和风格来看，这部书论文的选取来源是比较广泛的，既有学者的专门评论，如《社会史终结了吗?》；又有对学者的访谈，如《从现代到后现代：当代西方历史学的新进展》；同时还有课题论文《公共空间中的妇女：启蒙运动时期的沙龙》和《英国童工和国家干预》（这两篇都是性别史和身体史研究的范例）。这样，读者可以比较明晰地了解新文化史在当代西方史学界的反响、理论探讨和研究实践。
　　让读者对新社会文化史的理论有所了解，仅仅依靠前面所提的《概论》的初步介绍是远远不够的。米歇尔·伏维尔的《历史与表象》和帕特里克·乔伊斯的《社会史终结了吗？》就比较详细地向读者提供了关于新社会文化史的理论框架的信息。前者是一位法国学者，结合对法国年鉴学派心态史研究的反思，借助阿兰·科尔宾的话指出：“表象体系不仅制约着判断体系，它还决定了观察世界、观察社会和观察自身的方式方法，感情生活的描述是按照它来组织的。是它最后决定实践活动。”这种表象显然是人的意识活动的外在表现，而文化就是这样的一种表象。按照这样的思路去理解，文化作为上层建筑，并不是被动地为经济所制约和消极地反映社会，相反具有自身的能动性，并对社会的进程产生制约的影响。后一篇文章告诉读者，阶级不仅与经济和政治有着密切关系，本身的运动也受到文化的影响。
　　诺曼·J·威尔逊的《历史角色：理性、性别、阶级和话语结构》也是属于理论总结性质的论文，它着力于分析理性、阶级、性别和话语结构在历史的角色。换句话说，这四种因素在多大程度上制约着历史的进程。作者批判了长期为一些历史学家所采纳的理性选择理论的假设，即人是理性的；人的行动处于个体状态；那么在个体形成群体的条件下，所有群体都能被研究；个体是最大的获利者。而作为个体的人谋求最大的获利却和群体理性的形成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如此一来，所有群体都能被研究的假设便不能不发生动摇。作者介绍了奥尔森在《群体行为的逻辑》中对群体理性理论的修正，指出，团体并非也像个体一样为相同的利益和逻辑所驱动，因为个体理性的存在恰恰妨碍了群体理性的形成。群体理性也不能简单地被视作是个体理性的总合。即使以群体为研究对象也不能抹煞个体的内在区别。作为长期影响史学思想的阶级概念，作者比较了西方史学界包括马克思主义在内的对阶级不同认识。对马克思主义对阶级的形成与从自在到自为的转变是与生产关系的变动有着密切关系的学说产生质疑。借助阐释普尔兹渥斯基的观点指出：阶级是一个进程。社会关系限制了阶级的发展，而他们自身又为阶级的发展所限制。在这篇文章提到的普尔兹渥斯基承认，阶级的确是建立在生产关系基础上的。但生产关系也和其他社会关系一样是一种选择的结构，但它们蕴藏着变动的能力，而在个体行为方面成为偶然事件（见该书第61页）。作者把性别和其他三个因素并列，反映了在后现代主义史学家中有这样一个共识：男女之间不仅包含着作为生物上的差别，而且还包含着文化上的差别。性别的身份特征远比阶级特征要明显的多，然而这种特征引入到历史研究中，就改变了传统以男性为中心的历史阐述。女性从个体到群体的心态被史学家们所关注。作者通过对福柯的知识考古学的学术思想的探讨，指出，终极真理的寻求并不是福柯知识考古学的研究目的，而是着眼于某一话语在历史的主客体关系当中是如何地形成的。
　　《从现代到后现代：当代西方历史学的新进展》、《纪录片的真实性有多少？》和《过去的表象》都是采用访谈录的体例形式。其中《纪录片的真实性有多少？》可以看作是历史学家对纪录片在处理真实和虚构这样难以在历史研究中共存的两个因素的手法的思考。被采访的纪录片导演吉尔·戈德米洛在拍摄旨在反映波兰团结工会与当局的冲突的纪录片《远离波兰》的过程当中，就着眼于纪录片的解释作用，而不是把它限定于对事实的客观描述。为此，这位反叛传统纪录片创作模式的导演用职业演员鲁斯·马利克泽赫饰演波兰格但斯克列宁造船厂的女工安娜·瓦伦蒂诺维茨（此人的被解雇而引起造船厂工人对当局的不满，导致局势一度失控的罢工。）导演对他采用这种虚构的方法是这样解释的，“展现作为原文的文本本身；通过说话、根据历史发展过程、使用‘社会演员’来表现它，并由此确定说话那一瞬间的地点和时间；通过各种演员的表演宣布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亦即一种解释）来提出‘真实性’问题。”当然，导演还是利用三十秒的镜头让那位真正的安娜露面，从而毫无掩饰地告诉观众：这部纪录片带有虚构的成分，然而它所要解释的却是客观的历史存在。从这篇访谈录，我们可以看出，这位导演通过自己的纪录片创作体会对历史等同于真实的观念提出了质疑。
　　《公共空间中的妇女：启蒙运动时期的沙龙？》（詹姆士·弥尔顿）、《英国童工和国家干预（1750-1870）》（皮特·柯尔比）和《睡眠训练：19世纪英国对沉睡中身体的统治》（汤姆·克罗科）都是西方新社会文化史的史学研究作品。该书的编者把它们选编进来，其目的显然是让读者在不长的篇幅里从中观摩西方史学家在如何运用新社会文化史的研究思想和方法。其中《英国童工和国家干预（1750-1870）》从微观角度分析了在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何以有大批的儿童走出家庭充当劳动力，当时的经济界和教育界是如何看待这一令人不安的现象的。而当局又是如何在公众舆论的压力下对童工现象进行干预的。实际上论文从另一种角度反思了当时的英国教育与工业革命的非同步性的成因所在。教育成本的高昂导致普通家庭无力承担子女的继续教育，不得不让子女过早谋生。而厂矿企业对乐于接受未接受系统教育的儿童就业。政府也只有为大众提供低成本的基础教育，才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童工问题。睡眠作为生命运动的基本现象，被纳入历史学家的视野，在以前应该说是比较难以设想的。而英国史学家汤姆·克罗科的《睡眠训练：19世纪英国对沉睡中身体的统治》则把睡眠这一平常现象同文化联系起来。揭示那个时代的英国社会礼仪和行政管理制度对个人睡眠行为的约束，从居室、旅馆到监狱都体现出人在空间领域的活动与心态。
　　通观全书，对当前西方新社会文化史的理论、实践和学术史回顾都作了照应，可以说，这部论文集在一定程度上迎合了当代中国史学“语言转向”的现实需要。当然新社会文化史作为史学的新领域，自身的理论和方法也在不断完善之中。因此还需要读者在读过这本书后，通过广泛地阅读相关著述和自己的史学研究实践，来加深对后现代史学的体会和领悟。
 


最后编辑： 陈菲 　发布时间：2005-07-01　论文来源：智识学术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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