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含义复杂,它是对过往文化的统称,当然,也可以看作是过往文化演进的一个总结果。传统文化既包括社会大传统,也包括民间小传统;既包括精英文化传统,也包括民众文化传统;既包括民族国家传统,也包括区域地方传统;既包括千年老传统,又包括百年新传统;既包括物质文化,也包括制度文化与价值文化。传统既是已经过去的历史,又是活在当下的现实。
没有对传统文化的价值重估,我们就不知道我们的文化资源库中具体有些什么样的资源可供开发?在急速现代化的今天,我们的传统文化资源还有多大的活力?传统文化资源能为我们民族与国家的前程带来什么?能否作为我们推进现代化的内在力量?能否成为我们精神家园建设的材料?能否成为我们进行国际交流与对话的资源?这些都必须结合现实的需要、时代的趋势、世界的前景、人们的认同才能判断。另外,文化创新从来不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传统文化从来都是现代文化的基础,无论其生活方式、行为方式、思维方式,还是基本伦理、人文诉求、社会关怀,莫不如此。基于以上要求,对我们的新老传统、大小传统、物质与精神传统进行不断的价值重估就是非常必要、非常紧迫的。
对民族传统文化的价值重估是评判,不是否定;是“创造性转化”不是“全盘继承”或“原教旨主义”;是站在社会现实和时代进步的角度对以往价值的淘洗和挖掘。价值重估的基本方法,一是理性的评判,二是适时的诠释,即对传统的东西进行新认识和新解释。中国传统文化博大复杂,不是一概否定或一概肯定这么简单。过去我们曾经把中国传统文化笼统地贬斥为封建文化而否定,把西方文化笼统地称为资产阶级文化而排斥,导致广泛的文化虚无主义。其实,无论是对中国传统文化还是外来西方文化,我们都应该在价值重估的基础上有所批判,也有所吸纳。价值重估要立足在本国现实、世界趋势和本国未来的切实了解和科学估计之上,也要建立在人文需求、社会关怀和民族国家命运的深刻理解和战略观察之上。
经过重估与创新的民族文化价值可以作为确立现代民族国家认同的标识。现代民族国家认同包括以主权独立与完整的诉求为核心的政治认同,也包括以民族文化为民族国家基本身份与符号象征诉求为核心的文化认同。民族国家意识的形成与认同就是建立在这两个基础之上的,政治认同为外在的、表层的,而文化认同为内在的、深层的。缺乏民族文化价值认同的民族国家意识认同是脆弱的,经不起国内外矛盾与冲突的狂风巨浪。
经过重估与创新的民族文化价值可以作为自觉推进中国现代化的内在力量。现代化的中国特色,中国现代化的可持续推进,无不需要内部的资源整合和动力能源。我们必须重新发掘能够不断向前推动中国现代化的内在能量,重新发掘并加以创造能够整合现代化各种张力、动力、阻力、压力的内在价值体系,从传统文化中寻求能够体认我们今天的人文关怀和社会关怀的民族文化符号系统。
经过重估与创新的民族文化价值也可以充当国际交往与国际格局中作为国家的基本“软力量”。当今的世界还远未达至大同与太平的境界,国家间、民族间、区域间、社会间、个人间的各种形式的竞争不仅仍然存在,而且在更高的平台上进行。政治、军事间的竞争古已有之,近代以来经济竞争日趋剧烈,而今,文化竞争成为可致对手于不可再生之地的战略竞争。文化的“软力量”作用在国际社会竞争中的影响越来越强。宗教、语言、政治经济话语、哲学、艺术、习俗、娱乐、价值观、意识形态等,都可能成为有效吸引,进而沟通、化育对方的手段。我们必须在重估我们的传统文化价值的基础上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现代性文化,并以各种和平方式把这种现代性文化推向世界。中华民族在世界现代性文化创造中应该有自己的贡献。
经过重估与创新的民族文化价值还可以成为现代社会整合中文化整合的主体力量。现代社会在高速分解与分化,社会整合力量也在空前加强,其中以无形影响为最大特色的文化整合力量异军突起。文化整合中的双重趋势是文化竞争与文化的多元化越来越突出,而文化的整合功能也越来越强。文化的整合功能是通过文化认同来实现的。文化认同是多方面的,价值观、习俗、风气、语言、舆论、伦理、思维方式、生活方式、意识形态、信仰、各种人文社会理念等,无不需要认同,有认同才有整合。各种传统的民族文化价值和民族文化方式因为长期适应本国的要求,有了深厚的历史土壤和历史根源,只要在重估中加以改造生成现代性文化价值,就能够在文化整合中发挥主体整合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