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上海近300位专家学者参与撰写的十三卷本《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正式启动于2001年7月,到最近由上海人民出版社隆重出版,历经四年多。我承担了其中历史学一卷主编,并参与了全书酝酿与框架设计等工作,自然分为亲切。
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继开设了中国近现代思想文化史课程之后,我又开设了“二十世纪中国学术史”研究生课程,试图系统而全面地研究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全过程。但很快就发现,这项工作,非一人之力或少数几个人之力所能胜任。鉴于上海社会科学界联合会早先年曾组织编撰过多卷本《学术争鸣大系》,七、八年前,我就建议社联组织全市各学科专家分工合作,编撰一套丛书,对人文社会科学各学科的世纪发展历程作一番系统的梳理与总结。因为有着这样的渊源,今天读到这750多万字的鸿篇巨著,便特别兴奋。
《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对于各学科发展历程的概述,清楚地显示:现代中国人文科学社会科学,是在中国被迫进入世界市场联系之后,积极而又主动地广泛吸取了世界各国精神生产优秀成果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起步比之欧美晚得多,在一个世纪发展中,却能很快追上去,终于能够基本上与欧美同步。这是因为中国拥有几千年延续不断的丰厚学术文化积累,富有传统文化学养的中国学者在接触到西方近代社会科学人文科学后,不仅能够较快较深地领悟这些成果,而且能够通过平等对话、深入比较,结合中国实际,利用传统资源,推进这些成果中国化,促进古代思想学术的现代转化。二十世纪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各领域最有成就者,都是这样一些兼通中西、贯通古今者,就是明证。中国社会科学勇于接受、借鉴、消合、融合国外社会科学成果,目的是振兴自己的国家与民族,而不是皈依与屈服于其他什么国家与民族,开放性归根到底服务于民族性,服务于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的成长。
《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以各二级学科为单位系统介绍了各学科百年成就,它们清楚地显示:中国现代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发展的根本动力,源自中国人民奋起挽救数千年来所未曾面对过的深重的政治危机、经济危机、社会危机与文化危机,通过自传统农耕文明向现代工业文明的转型,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二十世纪中国,政治学、法学应对政治危机而与政治转型相伴,理论经济学、应用经济学、部门经济学应对经济危机而与经济转型同行,社会学、人类学、人口学应对社会危机而与社会转型积极互动,哲学、历史学、文学、艺术学、教育学、伦理学、宗教学、心理学应对文化危机而与文化转型共生共长。二十世纪中国的民族斗争与革命斗争,特别是长时间激烈的民族战争与革命战争,中华文明转型的多元性、复杂性以及各区域、各领域发展的不平衡性,使中国人文科学社会科学极富务实性、功利性,内部斗争特别激烈,各学科几乎都论战不断。这种强烈的务实性、功利性,使得中国人文科学社会科学虽不乏功力深厚、具有远见卓识、在国内外具有重大影响的力作,粗制滥造、人云亦云、滥竽充数或强词夺理、完全经受不住时间和社会实践考验的著述却也不少。
《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每一卷都特设学术争鸣的专章,共介绍了各学科近一百场的学术争论的情况,概括说明了这些学术争论的来龙去脉与各家各派的观点,并作了精要的点评、事实的证明,对同一问题,不仅政治、经济、社会背景不同的学者会有不同的观点,即使同一政治立场、具有同一社会背景,知识、文化、学术渊源不同,见解也常常很不一致。事实又证明,真理越辩越明,真理也只有在争论中才能真正确立。依靠权力、权威或强行压制不同意见而确立起来的理论、学说,其实反而是很脆弱的。思想自由、学术独立是学术健康发展的生命线、二十世纪中国人文社会科学争鸣的历史还清楚告诉人民:学术问题,永远不可能作出最终结论,达到绝对真理。事物处在永恒的运动与发展之中,学术探讨、学术争论也就会永远继续下去,不这样,认识就不可能不断深化,学术水准就不可能继续不断提升。
《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是一部内容非常充实的人文社会科学各学科发展史,各分卷不仅系统叙述了本学科包括所属各二级学科世纪学术研究的进展过程与学术成就,而且叙述了相关学科教育,包括在高等学校及中小学学校中发展的状况,以及专门研究机构、学术团体、学术期刊创建和发展的过程。这样,就为各学科的发展史提供了一个全方位的立体化的视域。近十年来,学科史研究已成为现代思想文化史研究中的一个热点,涌现了一批引人注目的研究成果,但多属个案研究,将人文社会科学各学科发展历程如此全面地展现出来,确实还是中外学术界第一次作这样的尝试。这部著作的其巨大的信息量,思想性与学术性的统一,研究的广度与深度,必将有力地推动学科史研究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回顾百年,从清王朝的文化专制主义到北洋军阀的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从国民党南京政府的文化“围剿”、白色恐怖到日本侵略者的殖民奴化思想统制,从五十年代的全面学习苏联、舆论一律到“文化大革命”的“全面专政”、万马齐闇,中国人文科学社会科学成长过程经历了一场场风风雨雨。也正是这些风风雨雨,锻炼了、考验了二十世纪中国人文社会科学诞生和发展的直接承担者,数量可观的一代又一代社会科学家和人文学者。中国社会科学人文科学的诞生与发展,犹如一座大熔炉,它吸收了一大批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和百折无悔事业心的社会科学家人文科学家投身其中,努力拼搏,用他们的生命、智慧、意志锻铸出一批批适应时代需要的成品。
《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对一个世纪以来这些民族脊梁的学术思想、学术成果作了回顾与总结。结合各学科的发展历程可以看出,学者们各有所长:他们中,有的观察能力特别强,有的思维能力特别强,有的传播能力特别强,有的想象能力特别强,有的系统化能力特别强,有的学术组织管理能力特别强。他们犹如一支交响乐队,紧密配合,方才奏成雄浑高昂的交响乐章。同时,他们也有许多弱点和不足,作者们也没有回避。了解一个世纪来中国社会科学人文科学队伍成长的过程,有助于继承和发扬前辈学者的优良传统,克服自身的缺点,使我国社会科学人文科学工作者队伍走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前列,在我国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及和谐社会建设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极大地解放了广大人文社会科学工作者的思想,也极大地解放了社会科学人文科学的精神生产力。人们打破了对于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许多教条式的、片面的乃至错误的理解、诠释的禁锢,打破了对毛泽东言行违背客观真理的盲从与迷信,立足中国现代化发展实践以及世界发展的实践,实现了马克思主义新的飞跃,同时,以更加开放更加积极的态度对待中国传统思想、学术、文化,以及国外传统与当代思想、学术、文化,更加自觉地同马克思主义以外各种学派进行广泛的交流。
《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各分卷清楚地表明,正是在这一场思想大解放,使曾被证为资产阶级伪科学的社会学、政治学、心理学、人类学、人口学等学科一一恢复并迅速繁荣,使哲学、历史学、文艺学、教育学、宗教学等学科摆脱了先前僵化枯竭的局面,而焕发了青春,使经济学、法学、管理学等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大量新学科、交叉学科、边缘学科建立起来,大量新的研究方法被运用于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大批年轻学者很快成长起来成为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主力军和学科带头人,中国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因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局面。事实充分证明,人文社会科学确实是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重要工具,是推动历史发展社会进步的主重要力量,在推动中华文明转型和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将帮助我们回顾过去、检讨现在、展望将来,更清醒地认清我们的现状,认清我们的责任,认清我们前进的目标,发扬优秀传统,克服种种不足,努力,更加努力地完成我们所承担的时代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