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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讀《高僧傳》
 


作者:罗云锋  
 
                                                                              重讀《高僧傳》
                                                                                    羅雲鋒
佛家未嘗一日忘世也。佛家之現世情懷,以普救天下為己任,使生善處。攝摩滕嘗於鋒鏑方始之際,矢志忘身,而往和勸,撲滅烽煙,何嘗異于治平之襟懷?
所謂漢明皇帝夜夢金人飛空而至之事,或的有焉,然傅毅以佛為之說解,則或有以解夢而陰逞己意之偽乎?其時所謂通人,或已聞皈釋言,而佛言暫不行於世,乃藉托姑妄之夢愚弄明皇帝,倚恃皇權以正其名,佛家言遂得公然大行於世。傅志乃得逞。又,既大集群臣以占,群臣無所抗顏駁斥傅說,則傅之解說頗契群臣之心,故得遂志,亦可見其時釋家言已入中夏而化士人久矣。所謂白馬事,本為偶然,附會靈異,乃成佛征而已。《高僧傳》中記此等事甚夥:吳主孫皓頗不奉三寶,嘗掘地得一金像,遂以穢汁灌之,俄頃舉身俱腫,隨侍遂以神驗強為之解,其實未必——或為金屬鏽斑或穢汁所染而過敏,非為顯靈也。由此觀之,則吳國之納奉大寶,實在偶然也,或適中會之陰謀?固然,若以今日之科學眼光考當日諸種異樣神跡,當別有趣味。然不諳古代科學史及現代科學者,難為此也。又,若考佛教靈異事中之科學,亦有意義——譬如咒術。然此等俱是夜氏臆測,非為的解。
漢時主佛家言者皆當時通人臣子。曩昔佛教流入中土,仰仗通人士子多矣。當時與西域佛釋交接譯寫者往往同時博覽精通六經,遂得以傅會儒家言以證釋言之不謬,藉附儒家言而得以行於中夏。待立足稍定,則漸欲離儒家而獨立,乃至時欲淩駕其上。譬如康僧會曾引孔子、《易》、《詩經》語:“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積善余慶”、“求福不回”,以證佛言,其矢的即以證“雖儒典之格言,即佛教之明訓”。孫綽乃至乃“以天竺七僧,方竹林七賢,以護匹山巨源”。則佛家之弘化中國,實中夏天竺之文化交通也。而亦有衝突,證之帛遠字法祖之事可見。遠頗得羌胡擁戴,奉遠若神。而漢人張輔殺之。羌胡震怒,與之逆戰而後攜祖屍還。又有祭酒王浮,祖與之“每爭邪正,浮屢屈,既瞋不自忍,乃作《老子化胡經》,以誣謗佛法”,此皆文化衝突之明證也。
“世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嗚呼,大千世界終成劫灰,佛祖其早知之耶?
游方弘化者,亦涵西人所謂傳教之意味。有心人若比較佛教游方弘化與耶教傳教之不同手法,當良有趣味。
“深惟苦空,厭離形器,行服既畢,遂讓國與叔,出家修道。”然則,若家無可出,乃真修道人也。
佛家神跡,有甚毒者。某廟有神竹,或未許輒取,遂發靈威,其所乘舟舫覆沒。此等靈威神跡,不亦毒乎?若佛之獲葆神威以此,則此等神佛,實妖孽也。有似於西方之撒旦,舊約中之上帝,或宗教原教旨主義。
譯經之術不一。一者:審得本旨,了不加飾;棄文得質,深得經意;言直理旨,不加潤飾;一者:曲得聖義,辭旨文雅;綱領必正,凡所譯經,雖不辯妙婉顯,而宏達欣暢,特善無生,依慧不文,樸則近本……
當時譯經,往往一人執梵本,一人宣譯,一人筆受,一人校定,經非定於一人也。
貴游化,不樂專守。學亦如是。
支郎眼中黃,形軀雖細是智囊。
劫燒之火不能焚,金剛之杵不能碎。
“玄化既浮,此輩何故近而不革?”會曰:“雷霆破山,聾者不聞,非音之細。苟在理通,則萬里懸應,如其阻塞,則肝膽楚越。”則啟蒙亦當求諸本性?本性若迷若蒙,啟之難矣。
“為惡於隱,鬼得而誅之;為惡於顯,人得而誅之。”
“心無近累,情有餘逸。”
佛家弘化,多有以辯言狡語乃至詭計而致之者,則亦不合“不打誑語欺瞞”之戒律。然則,萬事本來陽奉陰違者耶?!或陰違而後以致陽奉者耶?!
“人之無德,遂使清泉輟流。”
“濯足流沙,領拔玄致。”
“此宿命久結,非今事也。”
“以俊邁之氣,昧其圖身之慮,棲心事外,經世招患。”
王公嘗謂密曰:“外國有君,一人而已。”密笑曰:“若使我如諸君,今日豈得在此。”密真得魏晉風度者也。
所謂悲喜不入於心,非為優孟衣冠掩抑之。本來無悲無喜,則我觀萬事恰為以物觀物而已。萬物無悲喜,我亦無之,則悲喜何來!何況本來無心。先已無心,後無悲喜。若有心,萬物無不悲喜交加矣,何況以有心迎之耶!
“春秋吳楚稱子,傳者以為先中國而後四夷,豈不以三代之胤,行乎殊俗之禮,以戎狄貪婪,無仁讓之性乎?然而卓世之秀,時生於彼,逸群之才,或侔乎茲,故知天授英偉,豈俟于華戎。自此以來,唯漢世有金日  之賢,盡于仁孝忠誠,德信純至,非為明達足論。高座心造峰極,交俊以神,風領郎越,過之遠矣。”此則可見晉人之文化態度,實頗為開明也。不嚴守華夷文野。然揆諸歷史,未必無因:一者胡漢交通已多雜處已久,熏習有諸,撚其習俗,未必蠻野陋鄙於中夏,故不涇渭壁壘視之;二者魏晉之風,頗好率意論玄,玄風甚盛,佛言微旨,多有所契;三者,胡羌異族,向慕遠服,漢化頗深,或刻意傅會儒家言,故亦易契也。
佛家逢人說法之術,豈與出家人不打誑語之戒律悖而相違?佛家逢人說法,其為察言觀色?隨類應對?誑語欺世?實不敢遽斷。佛家亦非純然淨地,亦有世間俗法耶?然則淨地何在?哀哉,佛家亦行世間法,非不染也。
通凡然後乃能入聖。
修至無念亡善惡,亡其所忘住安樂。
……
22點36分于阿羅耶雪山
 


最后编辑: 罗云锋  发布时间:2006-10-16 论文来源:智识学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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