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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季論衡
羅雲鋒
當世無人共談道，
卻向古賢渺神交。
白日拈花笑千塵，
子夜凝神聽遠潮。
200505130215於書扉，0234朝露
古人以五行解政事亦頗有趣，語似荒誕，實寓深意。古之周易五行測字算命者皆是也，乃托言悠謬，而寄深衷而已矣。
古人之言政事，似籠統浮誕——不類西人析事論理之顯豁——，其實則深具只眼，若得天地盈虛之消息。道人佛僧之言、術數讖緯之言亦不可輕忽也，其言災異休咎，實有所本，本於不可言之默會也。龔子之言曰：“其潰者，其縱之者咎也；其鬱者，其 之者咎也。是以古之大人，謹持其源而善導之氣。”語雖無所附麗，不善觀乎史跡、體察人情者難以了然，揆諸往史則可征實，確確然也。
皆守眉睫之間，而不見咫尺之外。此無識之征，而其人眾，無可奈何？
門戶之見往往致生無窮交涉事端，實無稽也，未值明哲之士之一哂。
才偷、才盜之說甚有意味，其偷盜亦有才、有道之謂耶？今世則不然，偷盜亦無才無道，愈見其不振拔而已。
千夫所指，無疾而終。然而若秉持道義，自可我行我素，一意孤行，而於此等指斥，自可不加理會。
當此世，亦見“能持”之可貴，世皆嗤之指之，吾亦傲然獨往。凡事不躬曆則不能體察前人之隱情深衷，親證而後知獨往之人未嘗無錐心泣血之痛也。然後乃悟世人皆曰可殺之人，其實未必，反或為英雄高士也。世人諸多分別，不過在能持與不持之間耳。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履霜堅冰，識之志之。
觀乎往史，每當賄賂公行、政事窳敗之世，士人激于世風日偷之諸多亂象，鹵莽抗之而不克驟致其功，遂一激而淪於狂狷，乃至盡反初衷，為虎作倀，殊可歎矣。士不可入於悖悍也，否則適為自絀聰明，自放卑賤，一於氓俗而助紂為虐之倫也。
滅人之國，必先去其史。此論有所然，亦有所不然。一者，史當求真，此為常識。二者，偽史衍乎千年，亦當目其為有，與信史等，尤以關乎民族起源之神話為甚，蓋其於塑造族統確乎發生作用，此之所謂“偽史之真作用”也。然則，若異邦持叵測之居心，假求信史之名而滅我國史，則當警醒。三者，西史不類中史，“滅人國史”之論或不當于西史，自當分別論之。
人之所以懼者，以衷懷一線之希冀故也。若夫前路陸沉，萬事毀墮，則希望全無，乃無所恐懼，而僅餘大悲哀而已，“將萎之華，慘於槁木”。然則，懼優於悲耶？抑悲優於懼耶？若二者俱不存，則空空如也，則行屍於白茫茫之塵世而已矣。木已成舟，則無所措手足，則大無畏也，則惟大悲哀耳。惟大悲哀，所以大無畏，所以奮身不恤而勇往直前。
固然，知所以自位，則不辱矣。知所以自位而不論議，自可遁世無咎無悶。然則，若位於地獄，位於受欺壓辱削之境，亦無所論議乎？不然也，不得其平則當鳴，不鳴則直同於芻狗！然則，人終有其位，揆諸泰西社會學理論，彰彰然矣，此固為別樣事也。
諫而不行則去，此論似是而非，若無所去處乃至錮之不予去，而辱一再至，則如之奈何？逆來順受耶？沖冠一怒耶？孰不可忍！
高薪養廉果然良策耶？此誠書生幼稚之言耳，征之近世，實大謬不然。今之病，非在俸祿不厚，在於私欲無饜欲壑難填也。若志氣已墮，則高薪養士之談，跡近白日夢囈。
清季，往往不婾不諂，則不官不擢。未官已然，遑論其後！或洋洋盤踞高堂，或低徊憂怨，而適見其一丘之貉而已，一於無恥也。
士無恥，則尤見其害。今世之事，有甚不可理喻者：一人無恥，全家俱榮，雞犬升天，鄰朋歆羨，則之則之，靡然從風，天下遂以無恥為榮，以無恥相標榜，於是世風之日下可知。5月13日04點49分
清季，政事昧於上下，則世事失察。上下之交通非但礙阻，亦且無所掛心，所謂“王治不下究，民隱不上達，國有養士之貲，士無報國之日”——此語福建侯官亦言之——，多察言觀色屈膝諂媚之屑小，少英雄激昂慷慨之氣；爾虞我詐之術修至爐火純青，長袖善妒，內訌不遑，而無自厲之志，亦且于志士賢才極盡污蔑壓抑，心中何嘗有家國大義！士氣不振拔，則民氣亦可知。悲乎！
或拘時守舊而無獨斷之勇概。英雄則不然，若一于正氣，則雖千夫而指議亦無所憚懼，雖達官聞人不與而不顧也，昂然獨往而已。
庸眾之意確乎不可輕忽，亦不可因此曲意遷就，所謂公意者，其實未必公義也，蓋無識之庸眾有諸？其意未必皆合道理，而往往道聼塗説，無所自審。然則，民之利益則萬萬不可輕忽。
勸豫。豫則安，不豫則危。未雨綢繆，豫作導引安排，則萬事秩然。豫亦所謂居安思危之意也。人無憂患心，則難臻長治久安，而患將萌也。耽于燕樂，不知禍害之將至矣。
賢才或懷一腔深衷，而欲覺世牖民，而欲救世平天下，庸眾無識，反欲泯殺賢才，置之於死地而後快，嗚呼，哀莫大於此也！當衰世，“才士與才民出，則百不才督之縛之，以至於戮之”。“戮之非刀、非鋸、非水火；文亦戮之，名亦戮之，聲音笑貌亦戮之……其法亦不及要領，徒戮其心，戮其能憂心、能憤心、能思慮心、能作為心、能有廉恥心、能無渣滓心。又非一日而戮之，乃以漸，或三歲而戮之，十年而戮之，百年而戮之”，泰西所謂優勝劣敗，移之中土，適見其劣勝優敗，悲乎，夫複何言！“才者自度將見戮，則蚤夜號以求治，求之而不得，悖悍者則蚤夜號以求亂”，此足見士不可入於悖悍者也，所謂“憂不才而庸，如其憂才而悖；憂不才而眾憐，如其憂才而眾畏”也。士不可自染自泯於污濁之塵世，自清自高，不墮凡塵。
英雄不可氣短。
“總四海而憂之，不急一城之急，一市之急”，固然，此全局眼光之謂，理有所必至，而情不堪也。合理者未必合情。
苟農耕不治，糧麥不給，烏從言貧富？農、食，天之本也！
事當親履。言語固然可以高美，然則當“親履”察之，而後辨其可用與否！今之學者，多昧於此。
“漢臣治水，必遺地讓水。……興水利莫如殺水勢，殺水勢莫如複水道”。治國亦然。
“居廊廟而不講揖讓，不如臥穹廬；衣文繡而不聞德音，不過服 ……有清廬閑館而不進元儒，不如辟牧藪”，信然，徒有文具，而遺其實，則本末倒置也。“士詩書則民聽益美”，奈何禮已甭，樂已壞！學富不難，德富始為貴！吾不見德人久矣！
“以霸法勸帝王家，則誅。以帝王法勸霸家，則誅。”觀時勢王霸而後知言之運命。不知時勢而胡言，所謂“生越而楚言”，則不知禍患之將至。有納者，有不納者，未可一律，否則執也，顢頇也，書生之意氣也。當作大人、聖人，“進退王霸之統者曰大人。大人之聰明神武而不殺，總其文辭者曰聖人。聖人者，不王不霸，而又異天，天異以製作，以製作自為統。自霸天下之民，以及凡民……”，此所謂英雄氣概也。
“心無力者，謂之庸人”。
……
2005年5月13日16點02分識于阿羅耶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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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 罗云锋 发布时间：2006-10-16 论文来源：智识学术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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