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镀金时代是美国经济高速发展的重要历史阶段。来自西北欧洲和东南欧洲的“老”、“新”移民以不同以往的居住模式和就业途径,在美国工业化、城市化高潮中共同为美国经济腾飞、跻身世界强国之列做出了可歌可泣的贡献,却在屡次爆发的经济危机中首当其冲,更遭到本土美国人的敌视和排斥。在移民数量急剧增加和排外主义者变本加厉的双重作用下,联邦政府开始加强外来移民的管理措施并采取法律手段加以限制,从而使美国政府的移民政策在镀金时代经历了从自由放任到通过法律手段有所选择和限制,乃至排斥和禁止亚洲移民入境的巨大转变。
关键词:美国; 美国移民;镀金时代; 多元文化
中图分类号: K712.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1006-5636(2004)02-0009-07
19世纪下半叶,随着内战结束和南方重建展开,美国进入经济高速发展的重要历史阶段,史称“镀金时代”。这一时期,美国工业发展迅猛,科技水平不断提高,城市化进入高潮,初步完成由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由自由资本主义向垄断资本主义过渡的社会转折,跻身世界强国之列,其主要工业指标甚至超过英、法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镀金时代也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两股移民潮流相互交汇,共同为美国经济腾飞做出巨大贡献的时期,更是来自东南欧洲和亚洲移民在为美国社会发展做出不可磨灭贡献的同时备受歧视和排斥的时期。因此,研究镀金时代的移民历程、特点,及其与美国经济发展的相互关系无疑颇具意义。
( 一 )
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移民国家。自1607年英国殖民者在詹姆斯敦创建第一个永久性定居点以后的数百年里,来自世界各地100多个民族的5,300多万移民及其后裔在“新世界”创立、建设了这个年轻的国家,并且创造了美国在短短100多年时间里崛起为世界第一经济大国的神话。美国经济在镀金时代更是“呈现出罕见的高速度发展”[1](p.73)。1865年内战结束后,北方资产阶级胜利掌握联邦政权,有力地推动了工业化进程,促进了资本主义市场在全国范围内纵深发展。工业化所创造的发展机遇进一步吸引了欧洲许多国家和地区的民众移民美国。联邦政府人口统计资料显示,1866至1900年,共计有13,259,469人进入美国。(参见表1 )这个数字大大超过前250年进入英属北美殖民地和美国的人数,也接近后14年移入美国的12,928,517人数。
表1: 1866-1900年*外来移民人数增长
|
年份
|
移民人数
|
|
1866-1870
|
1,513,101
|
|
1871-1880
|
2,812,191
|
|
1881-1890
|
5,246,613
|
|
1891-1900
|
3,687,564
|
|
合计
|
13,259,469
|
Source: U.S. Bureau of the Census, Historical Statistics of the United States to 1970. 2 vols., Washington, DC, 1975, 1: 106.
*由于美国人口统计按财政年度进行,该数据实际指的是1866年7月1日至1901年6月30日。
按移民来源划分,镀金时代进入美国的移民形成两大潮流:一股源自北欧和西欧,一股发端于东欧和南欧。西北欧民众移居新大陆的历史可追溯至殖民地时代,从那以后一直源源不断并由涓涓细流汇聚成滔滔江河,在19世纪下半叶更是波翻浪涌并于80年代达到顶峰。东南欧——以及亚洲、加拿大和拉丁美洲——的移民流则起于青萍之沫,并且不断涌动高涨,形成新一轮更加壮观、更加汹涌的浪潮。20世纪初以来,研究美国移民的学者们传统地将19世纪80年代以前来自西欧和北欧的移民称作“老移民”,而将从那以后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也有人下线拉至1921或1924年配额法的实行)主要来自东南欧洲的移民称作“新移民”。
镀金时代进入美国的西北欧移民主要来自英格兰、爱尔兰、德国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等国家和地区,共计8,318,329人,占同期移民总数62.7%。(参见表2)
表2: 1866—1900年西北欧洲主要国家和地区移民来源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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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或
地区
年代
|
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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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
|
斯堪的纳维亚
|
英国
|
|
移民数
|
百分比*
|
移民数
|
百分比
|
移民数
|
百分比
|
移民数
|
百分比
|
|
1866-1870
|
554,416
|
36.6
|
239,419
|
15.8
|
109,654
|
7.0
|
359,807
|
23.8
|
|
1871-1880
|
718,182
|
25.5
|
436,871
|
15.5
|
243,016
|
8.6
|
548,043
|
19.5
|
|
1881-1890
|
1,452,970
|
27.7
|
655,482
|
12.5
|
656,494
|
12.5
|
807,357
|
15.4
|
|
1891-1900
|
505,152
|
13.7
|
388,416
|
10.5
|
371,512
|
10.1
|
271,538
|
7.4
|
|
合计
|
3,230,720
|
24.7
|
1,720,188
|
13.0
|
1,380,676
|
10.4
|
1,986,745
|
15.0
|
Source: U.S. Bureau of the Census, Historical Statistics of the United States to 1970. 2 vols., Washington, DC, 1975, 1: 106.
*指占同期入境移民总数的百分比,下同。
表2显示,德国、爱尔兰、英国和斯堪的纳维亚的移民人数均以80年代为最多,在其后10年则骤减——爱尔兰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移民数减少50%左右,同期移民总数百分比则减少约2个百分点;德国和英国移民数约减少2/3,同期移民总数百分比则分别减少14和8个百分点。另有统计资料显示,西北欧移民占同期移民数的百分比从内战前40年间的95%下降至1861-1900年的68%,在1901-1920年更是进一步下降至41%。(参见表3)
表3: 1820-1920年移民来源地区分布
|
年代
地区
|
1820-18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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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1900
(%)
|
1901-1920
(%)
|
|
西北欧洲
|
95
|
68
|
41
|
|
东南欧洲
|
—
|
22
|
44
|
|
北美洲
|
3
|
7
|
6
|
|
亚洲
|
—
|
2
|
4
|
|
拉丁美洲
|
—
|
—
|
4
|
|
其他地区
|
2
|
1
|
1
|
Source: Roger Daniels, Coming to America:A History of Immigration and Ethnicity in American Life, New York, 1990, p122.
新移民主要来自意大利、奥匈帝国、俄国、波兰等东南欧国家,分属意大利、斯拉夫和犹太三个民族集团,(参见表4)在19世纪60年代不足同期入境移民总数1.4%,后逐渐增多,80年代出现较大幅度增长,达18.3%,并在1896年首次超过西北欧移民,成为美国入境移民潮的主流。
表4: 1866-1900年东南欧洲主要国家和地区移民来源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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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
年代
|
意大利
|
波兰*
|
奥匈帝国
|
俄国
|
|
移民数
|
百分比
|
移民数
|
百分比
|
移民数
|
百分比
|
移民数
|
百分比
|
|
1866-1870
|
8,277
|
0.5
|
1,129
|
0.1
|
6,901
|
0.5
|
1,883
|
0.1
|
|
1871-1880
|
55,759
|
2.0
|
12,970
|
0.5
|
72,969
|
2.6
|
39,284
|
1.4
|
|
1881-1890
|
307,309
|
5.9
|
51,806
|
0.4
|
353,719
|
6.7
|
213,282
|
4.1
|
|
1891-1900
|
651,893
|
17.7
|
96,720
|
2.6
|
592,707
|
16.1
|
505,290
|
13.7
|
|
合计
|
1,023,238
|
7.7
|
162,625
|
1.2
|
1,026,296
|
7.7
|
759,739
|
5.7
|
Source: U.S. Bureau of the Census, Historical Statistics of the United States to 1970, 2 vols., Washington, DC, 1975, 1: 106-7.
*1899和1900年波兰移民数分别计入奥匈帝国、德国和俄国。
然而,我们在使用这些数字时必须谨慎,因为有很多移民,尤其是从各个小港口城市或从加拿大陆路进入美国者,并没有统计进去;另外,移民统计记录反映的是申报者原先的国籍——而不是种族。例如,所登记的近200万英国移民中,有很大一部分事实上是居住在英国的爱尔兰人。同样,欧洲各多语种国家,如德国、奥匈帝国和俄国,迁徙出了多民族移民。移居美国的波兰人、意大利人、南斯拉夫人和马扎尔人有很多,但是统计数字并没有如实反映。例如,19世纪90年代的统计数据表明,有近16,000人来自希腊,30,000多人来自土耳其。但是,研究希腊裔美国人的历史学家西奥多·萨洛托斯令人信服地论证道,土耳其移民将近2/3从人种上说是希腊人,因此,这10年中实际上大约有35,000名希腊人进入美国。此外,直至1948年以色列建国,世界上没有一个犹太国家,因此,镀金时代人口统计中没有关于犹太移民数字。[2](pp.67-68)据估算,在19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分别有20多万和30万犹太人移居美国,“而从世纪之交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十几年内,则大约有150万左右的犹太人蜂拥而来”。[3](p.102)
造成镀金时代如此大规模的移民潮——短短35年间1300多万人进入美国——的原因很复杂,总体说来,既有19世纪下半叶美国经济繁荣和工业化进程所创造的大量就业机会产生的巨大吸引力,即学者们所谓的“拉力”作用,也有欧洲各国,尤其是东南欧国家和地区的政治动乱、经济落后、宗教迫害、战争和自然灾害等所产生的巨大的“推力”作用,迫使困顿中的民众离乡背井,而当时欧洲各地盛传的美利坚神话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将美国作为首选,甚至唯一的移居地。诚然,镀金时代进入美国的移民也包括富人,他们带来了美国经济发展亟需的资金,但绝大多数新来者都是极端贫穷的劳动人民。他们中虽然有自己出资者,但更多的人靠亲朋好友或社会慈善团体资助或通过契约方式才成行。他们怀着到美好的梦想前往美国,希冀在那儿找一份好工作,甚至发一笔财,至少美国之行能使他们摆脱国内政治动乱和宗教迫害。
镀金时代的移民潮还得益于19世纪中后期轮船业的发展。大西洋航运在19世纪中叶发生了巨大的变革:早先,约95%欧洲移民坐风帆船赴美,但在镀金时代,同样比例的移民乘蒸汽船而至。蒸汽轮船航行大大缩短了越洋时间——不再历时数月,而是短短的10天左右,并且大大降低了船费,改善了船上生活条件,提高了安全性,从而使远洋轮船运送移民赴美发展成为一项获利极丰的商业。此外,欧洲各大轮船公司还在美国和欧洲建立了庞大的船票经纪人网络。90年代,仅汉堡—美国运输公司(HAPAG)在美国就设有3,000名代理人,他们大多是为移民提供该项业务及其他业务的种族承包商。[2](p.70)
需要指出的是,镀金时代抵美的许多移民并没有永久定居的打算,而只想在美国逗留一段时间,或者几年,然后带着积蓄回国改善家境,尤其是意大利人、中国人、波兰人和南斯拉夫人。南部意大利人在80年代后蜂拥而至,但他们充其量只能说是寄居者(sojourners),因为他们仅仅怀着明确而单纯的经济目的前往美国:干活、挣钱、尽可能多地将存钱带回国内购地置产,过舒适安逸的生活。因此他们虽然蜂拥而至,但同期也有相当数量的人接踵而去,形成了美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移民大举迁徙入境后又大批返回故国的现象,或者说是美国移民史研究中重要的“移民回迁”现象。还有一部分意大利人每年一定时间在美国打工,挣了钱后带着积蓄返回意大利,过一段时间再离家赴美。如此这般周而复始,意大利人被美国公众视为不愿在美国扎根的“候鸟”。[4](pp..97-98)航运的便利也使一些欧洲技工季节性地往返于欧美之间。例如,英国油漆工经常在春季前往美国而在冬季无工可打时回到国内。同样情况的还有房屋修缮工、采石工和矿工。
(二)
相比美国其他各个历史阶段,镀金时代的外来移民无论居住模式和就业途径都因19世纪下半叶美国经济发展的影响而有着鲜明的特点。
在镀金时代,移民前往美国主要目的仍是寻求就业机会,所不同的是,他们的工作越来越多地集中在城市和工矿企业。将移民吸引到各地城市和工矿企业的既有工矿业主和承包商的承诺——美国许多地方的博物馆至今仍保存着企业和矿区张贴的“报酬优厚”的广告,也有移民“链”的作用——不少移民在亲友或熟人介绍下,一批又一批地,就像链条中的链环,行往某个具体的地方:那儿早已有人,甚至有工作,在等待他们。因此,镀金时代的移民虽然也是“离根者”,但他们至少移植到一个半熟悉的环境中去,在美国许多城市形成了不同的民族聚居区。那儿虽说大多是贫民窟,生活条件极其恶劣,但是都有各自形形色色的公共机构,尤其是教堂,帮助移民尽快适应异乡生活并减少美国文化对他们的冲击。这些聚居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往往因居住民族而被称作“小波兰”、“小意大利”、“犹太区”、“中国城”等。
同样由于“移民链”的作用,不同的民族群体倾向于集中在不同地区和城市。19世纪70年代两大外来移民群体——爱尔兰人和德国人——主要聚居在新英格兰地区和中西部。前者爱尔兰人占据支配地位。新英格兰大城市没有一个德国人超过5%的,爱尔兰人却都占了10%以上。劳伦斯25%以上为爱尔兰人。波士顿、洛维尔、福尔河、伍斯特和哈特福德,爱尔兰人均占20%。中西部各大城市则德国人居多,虽然爱尔兰人同样自持有很多人在那儿。他们以将近32%的比例使密尔沃基成为德国人口比例最高城市,其次为辛辛那提,近23%。中西部其他6个城市,圣路易斯、芝加哥、克利夫兰、托莱多、代顿和底特律,德国人均占15%以上。这两个移民群体在大西洋沿岸中部各城市同样各领风骚。爱尔兰人在纽约、新泽西、奥尔巴尼、布鲁克林、斯克兰顿、帕特嘉、匹兹堡和费城占优势,德国人则在布法罗、纽瓦克和罗切斯特居上风。1900年,外来移民占美国城市居民66.3%。据人口普查局对25,000人口以上城市各民族群体的普查,俄国人人口比例最高,约75%;波兰、意大利和爱尔兰人分别为60%以上;波希米亚、奥地利和匈牙利人,50-55%;德国人50%。比例最低的是斯堪的纳维亚人:瑞典人36%,丹麦人28%,挪威人22%。由于当时美国全国人口仅32%居住在这样规模的城市中,外来移民居住城市的倾向确凿无疑。
爱尔兰人和德国人,老移民中的这两大族群,在镀金时代的美国城市建设中发挥着巨大作用。爱尔兰人说英语,有很强的民族凝聚力并热衷政治活动和天主教事业,这使他们成为镀金时代许多城市不容忽视的力量。美国城市化过程中暴露出的大量问题,为热衷政治的爱尔兰移民创造了参与城市管理的大量机会。至90年代初,爱尔兰人“控制了几乎所有大城市的政治机器”,[5](p.205)他们把持着纽约市的政治机器坦慕尼协会和当地的政治选举,并在芝加哥、匹兹堡、克利夫兰、巴尔的摩、圣路易斯、新奥尔良等市建有强有力的政治机器,给美国城市政治引进了“爱尔兰方式”。波士顿、芝加哥、旧金山等城市都先后有爱尔兰人出任市长职务。由于东南欧洲新移民的到来,爱尔兰移民逐渐脱离了繁重的粗体力劳动,不少人成为建筑工地和码头的包工头。更多的爱尔兰移民则分散至各行各业,有的还成为他们参与铺设的有轨电车最早的驾驶员和售票员。1900年,爱裔美国人男性约占城市管道工、蒸汽管装修工或锅炉装配工的33%,虽然该年仍有25%爱尔兰出生者和17%的第二代爱尔兰移民从事无需特殊技术或只需有限技术的工作,而后一数字略高于本土白人15%的比例。[2](p.75)此外,“爱尔兰人几乎在城市警察和消防部门刚设置时就垄断了这些行业”。[6](pp.114-115)
约占镀金时代抵美人数15%的近200万英国移民被称为“看不见的移民”——英格兰人在美国开发建设中的特殊作用使他们在美国各地都有着令人羡慕的发展机会。大卫·沃德所作的关于1870和1890年地区分布研究指数表明,英国出生者更接近移民的中值分布。较之其他外来移民群体,英国移民成分比较复杂,他们中既有资本家,也有商人、劳工和靠国内汇款生活者。英国移民中专业人员、商人和技术人员的比例则明显超过其他移民群体。[7](pp.67-72)
140万斯堪的纳维亚移民中的大部分继续沿袭南北战争以前建立的模式定居。他们中的大多数去了农村,主要集中在中西部诸州——明尼苏达、衣阿华、内布拉斯加和南北达科他。第二代斯堪的纳维亚人则有不少沿北太平洋和大北铁路线至太平洋沿岸西北部移居,也有北欧移民直接移居该地区。在镀金时代,越来越多的斯堪的纳维亚人进入美国城市。上述两个地区的所有城市,以及芝加哥和纽约,都有大批瑞典移民定居。同期纽约还有挪威海员在布鲁克林建立的社区。
在19世纪最后10年开始成为移民潮主流的东南欧移民中的绝大多数进入美国城市工业社会最底层。一个意大利人的话充分说明了这一代移民的心路历程:
我们以为街道金子铺就。
当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我们看到道路
根本没有铺筑。于是他们告诉我们,
期待我们去铺筑道路。
新移民取代老移民承担了美国各地修路架桥铺设轨道的艰苦工作,尤其是意大利人和南斯拉夫人。但他们更多地跻身各地工业生产,无论是重工业还是轻工业。来自巴尔干半岛地区的技术工人,在内战后美国许多新兴工业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在美国从农业社会走向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历程中,作为一支劳动力量,新移民在人数上更是大大超过来自西北欧洲的老移民。此外,他们还在各民族擅长行业中施展才干,如意大利移民在西部葡萄柑橘等水果栽培、酿酒业和采石场大显身手,犹太人在纽约、罗切斯特、费城、芝加哥等地新发展起来的服装业找到用武之地。
在镀金时代的外来移民中,有两个重要的非欧洲群体——中国人和法裔加拿大人同样值得注意。(参见表5)华人移居美国的历史可追溯至18世纪末甚至更早,但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移民兴起于19世纪50年代。1847年加利福尼亚发现黄金的消息吸引了中国南方广东、福建沿海地区备受自然灾害、苛捐杂税和动乱之苦的老百姓。他们纷纷漂洋过海来到美国,参加了远西地区的开发和建设。80年代后,华人越来越多地居住在诸如旧金山、波特兰、西雅图、纽约等城市中。同上一代华人一样,镀金时代的华人也是来美国“淘金”的,而并不想在美国定居,因此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单身前往美国,女性比例不足4%。
表5: 1866-1900年中国和加拿大移民数及其在同期外来移民中的百分比
|
国家
年代
|
中国
|
加拿大*
|
|
移民数
|
百分比
|
移民数
|
百分比
|
|
1866-1870
|
40,019
|
2.6
|
119,848
|
7.9
|
|
1871-1880
|
123,201
|
4.4
|
383,640
|
13.6
|
|
1881-1890
|
61,711
|
1.2
|
393,304
|
7.5
|
|
1891-1900
|
14,799
|
0.4
|
3,311
|
0.1
|
|
合计
|
239,730
|
1.8
|
900,103
|
6.8
|
Source: U.S. Bureau of the Census, Historical Statistics of the United States to 1970. 2 vols., Washington, DC, 1975, 1: 107.
*1892-1893加拿大移民人数不详。
如果说华人是镀金时代前往美国路途最为遥远的移民群体,法裔加拿大人则是旅美路途最短的群体。后者是唯一主要经由铁路完成的移民群体。奥诺雷·博格朗的著名小说《女工让娜》生动具体地描述了他们在马萨诸塞州福尔河市的工作和生活情况。1900年,被称作“新英格兰地区第三次移民”[i]使80多万第一和第二代法裔加拿大人进入美国。他们大都来自加拿大魁北克和安大略两省及邻近大湖地区。法裔加拿大人还被称作“东部各州的华人”[2](p.82),因为这两个移民群体大都吃苦耐劳,生活节俭,努力从微薄的工资中省下钱来回去购地置房,但法裔加拿大人大多阖家旅居美国。
(三)
美国社会在镀金时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经历了工业化、城市化和垄断化的巨大社会经济变动,其发展的速度和广度为世界资本主义发展历史所仅见。移民为镀金时代美国经济腾飞做出了巨大贡献。移民的大量涌入和定居,加速了西部的开发,使加入美国的州数从1864年的36个上升至1896年的45 个,人口分布中心不断西移,从1860年俄亥俄州东南部移至1900年印第安纳州的哥伦布城附近。[8](p.264)移民为美国工农业、矿业和交通运输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使美国在镀金时代制造业产值指数增长5倍,工业增长率始终保持在4%至5%之间,工业比重在1884年首次超过农业,开始其从农业国向工业国的转变。与此同时,美国交通运输业发展迅猛,铺设的铁路从1860年的3万英里激增到1900年的近20万英里,初步建成了纵横交错沟通全国的铁路网络。农业生产力空前提高,机械化、专业化和商品化的推广使耕地面积从4.07万英亩增加到1900年的8.79亿英亩,农产品产量大幅提高。至20年代初,美国小麦产量占世界市场的23%,玉米和棉花占世界总销量的80%。1860至1900年,美国城市化建设进入高峰时期。1万至2.5万人口的城市从58个激增至280个,10万人口以上的城市从9个增加到38个,城市人口在全国人口的比例从19.8%上升到39.7%,农村人口比例则从80.2%下降至60.3%。[9](p.11)镀金时代外来移民共同为19世纪下半叶美国经济腾飞、跻身世界强国之列做出了可歌可泣的贡献。他们所创造的巨大经济实力还使美国在完成大陆扩张后转向了海外扩张的道路。与此同时,移民数量大幅增长本身还为美国提供了广阔的商品市场,刺激了美国经济进一步高速发展。
然而,镀金时代蜂拥而至的移民也因他们本身的或美国社会和经济发展所固有的矛盾,引发了大量的新问题。来自东南欧洲、中国和加拿大的移民多文盲,且大部分来自农村,他们纷纷加入工业建设者行列,却缺乏工业生产所需技艺。他们蜂拥进入大城市,形成各自的民族聚居区,给兴建中的城市,包括住房、交通、公用设施等,造成很大压力。加之新移民语言不通、经济贫困、宗教信仰不同,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打算在美国定居,而仅仅是为了打工挣钱然后返回国内购置产业改善生活条件……这些因素使镀金时代外来移民所面临的文化调适问题愈发显得严重。此外,新移民们既受益于镀金时代美国经济大发展,但也在镀金时代屡次爆发的经济危机中首当其冲,更遭到本土美国人对他们的敌视和排斥。
排外主义在美国由来已久。早在北美殖民地时期,英格兰移民就对有着不同文化背景异族的到来深感不安和恐惧。开国元勋本杰明·富兰克林曾因担忧德语会在宾夕法尼亚州取代英语而对德意志移民大加谴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