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我这次到美国最直观和最亲切的感受是什么？是我前面所说的美国高等教育重视人文教育的理念和制度、美国良好的研究生教育方法，还是华盛顿市宏伟的纪念碑（堂）和令人眼花瞭乱的博物馆和艺术馆？不！都不是！那些都是我访美中和访美后理性思索的认识。美国给我最直观和最深切的感受却是那儿的天空——美国的天真蓝啊！这也是我们这个团所有成员的共同感受。 
      美国的天很蓝很蓝。没有白云时，它深邃无比；有白云的蓝天，像一幅幅风格多异的写意画。空气特别清新，你可以自由地敞开心肺呼吸，尤其是清晨或者在野外。宁静的马里兰大学校园的天空是如此，花园城市华盛顿的天空是如此，海港城市巴尔的摩的天空是如此，阿巴拉契亚山的原野的天空是如此，伊利湖下的尼亚加拉瀑布的天空是如此。不，这些还不够，最有说服力得是，连美国最大、最喧嚣的城市——纽约的天空也是如此！在纽约，无论是漫步在波涛细卷的哈德逊海湾，还是徒步于车水马龙的时代广场，天总是一样的蓝，空气总是一样的清新。 
　　我如此赞美美国的蓝天，并无意于美化美国。我不是因为去了趟美国就说美国连天都比中国的好，就好似一个说“美国的月亮比中国圆”的那种崇洋媚外论者！相反，我是一个文化多元主义者，一个文化民族主义者。我觉得像我这样一个从中国传统文化生活中成长起来、如今又以中国历史文化为研究对象的学人，骨子里有着中国文化的情结，别人可以列出种种美国比中国生活好的理由，但我依然愿意生活在中国，就像一棵不能突然移植到另一个环境中的大树。我只是从美国到处可见的蓝天，再反观我们生活的城市乃至农村已久难看见的“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的自然环境，由此想到了美国社会发展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之处。
　　美国社会的发展也经历过人与自然搏斗的时期，而且，那曾经是美国人引以为自豪的时期。从东部到西部的不断殖民，伴随着的是变北美大草原为万亩良田的改天换地的运动。然而，其结果却使得美国中部的北美大草原严重沙化，成为沙尘暴经常肆虐之地。世界工业强国的梦想，也曾使美国东部的工业地区繁忙无比，机声隆隆。可是，在带给美国繁荣昌盛的同时，也给美国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1952年12月12日，美国就有4000多人被毒雾杀死。这种以牺牲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为代价的发展模式，在其它发达工业国家也普遍存在过。如，早在18世纪，英国由于只注重工业发展而忽视水资源保护，大量工业废水废渣倾入泰晤士河，使该河变成一条死河臭河，已基本丧失了利用价值。后来经过百余年治理，投资5亿多英镑，直到20世纪70年代，泰晤士河才又水清鱼游。19世纪初，德国莱茵河也发生严重污染。德国政府经过数十年不懈努力，在莱茵河流经的国家及欧盟共同合作治理下才使莱茵河碧水畅流，达到饮用水标准。历史的教训使美国等发达国家开始明白环境的保护和治理对人的生活与社会发展的重大意义。美国今天良好的自然生活环境，美国的蓝天白云，就是经历自然环境的灾难后反思的结果。
　　而中国呢？我们的生活中为什么没有了蓝天和白云？这是因为我们的空气污染太严重了。中国现在正成为世界上环境污染最严重和最大的国家。据预测，到2025年中国将成为全球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最近网上有两则关于中国城市污染的醒目报道。一则是说，在世界银行认定的全球20个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中，有16个城市在中国；另一则是说，全球10个污染最严重城市，中国占了6个。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还有一个报告说，在被统计的338个中国城市中，有2/3的城市空气中的废气含量超过国家指标，40％的城市甚至连工业区的空气质量标准也达不到。中国城市中悬浮颗粒物浓度是美国的14倍。中国的环境污染还并不限于空气。水污染被称做“世界头号杀手”。我国82%的人饮用的水质污染严重，细菌污染超标的占75%，受有机物严重污染的饮水人口约1．6亿。目前我国主要大城市只有23%的居民饮水符合卫生标准，小城镇和农村饮水合格率更低。我们的生态环境遭受严重的破坏，很多内陆贫困地区丧失了最基本的自然资源，如地下水和适于耕种的土壤。在中国，由于污染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医疗费用支出占到国内生产总值的8%。
　　当然，中国正在现代化。我们的现代化不仅是信息化，还包括西方传统的工业化。那么，是不是必须一定走那种既快速发展经济、又严重污染环境的西方传统工业化道路呢？有人说这是无法避免的。我看不是！中国有句古话：“前车之鉴”。如果能够充分吸取西方发达国家在这方面的经验和教训，我们是可以少走许多弯路的。近20年来，虽然政府及公众的环境保护意识不断加强，政府也制订了各种法规和制度来力保环境，但是我们的自然环境仍在持续恶化。正因为如此，现在我们开始大力提倡“科学发展观”，提出建立“和谐社会”，并将它们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国策。科学发展观就是要把经济社会发展与自然环境的保护与治理科学地结合起来，和谐社会不仅是指社会内部人与人的和谐，还包括人及社会与自然的和谐。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基本精神就是“天人合一”，它的内涵十分丰富，但是主张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主张社会发展不应当破坏自然，却是其题中应有之义。
　　“天人合一”的文化传统我们已经扔弃了很久，美国和西方其它发达国家现在却领会得和做得比我们好。子曰：“礼失而求于诸野。”我们在现代化的发展中是否也可以虚心和诚心地学习国外而且本来就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经验和做法呢？

原载《安徽大学报》2006年3月15日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