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０月２１日，《江南时报》以《“淑女绅士”能成学生楷模吗？》为题，报道了南京四中提出的“做有‘淑女气质、绅士风度’学生”的口号，据称，该校还挂出了“和声细雨展淑女气质，谦恭礼让显绅士风度”的标语。此举引起了不同反响：叫好者称之为当代学生德育或素质教育实现形式；反对者认为“淑女、绅士”源自西方文明，不符合我们教育方针；质疑者认为，社会风气不改善，学校教育难以单兵突进。

    笔者是支持教育学生做绅士淑女的。但如此这般把它作为一个口号提出，虽利于传播，却也容易产生岐解导致误读。因此，我认为有必要先溯源正名。那种将绅士淑女笼统归于西方文明成果的认识显然偏颇。所谓绅士风度、淑女风姿，是指人们的服饰打扮、言谈举止重视仪容仪表，待人接物、人际交往讲究礼节礼貌。作为礼仪之邦、文明古国，中国古代的绅士和淑女，是很有章法、很有教养的。正人君子“彬彬有礼”，便属绅士风度；大家闺秀“笑不露齿”，便属淑女风姿。剔除其中封建差等因素，许多便属于共同文明规范因素。西欧国家开化相对较晚，但由贵族倡导和形成的“绅士、淑女”规范，却由资产阶级承继下来，成为全社会的文明标准。马克思传记中有许多生动事例，说明他是如何展示自己绅士风度的。遗憾的是，我们在解放后，特别是在“大革文化命”极左运动中，将人类文明成果、文明规范都视为革命对象，落后、愚昧的陋习反倒成为革命标志。笔者其时正上高中，工军宣队进校，满口粗话的报告，听的女同学目瞪口呆，男同学跃跃欲试。很快，讲话带脏词，成为一种革命的时髦。而此前，笔者印象中，起码在校园内，同学们是不说脏话的。而此后，直到今天，就连公交车上，女学生也会出口成脏。因此，我们今天正面认知“绅士、淑女”，并作为一个教育口号提出，这本身便是社会文明重建或进步的表征。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把培养“绅士淑女”简单等同于德育或素质教育。这实际涉及到对文明概念理解的某些误区。广义的文明有丰富内涵，包含精神、物质、政治文明诸多方面，而“绅士风度、淑女风姿”则属于“讲文明、有礼貌”的狭义文明范畴，它是人类形成自识、自尊类意识的体现，也是体现人类共识、互尊的做人规范。这种狭义文明是不能简单归于道德范畴的，它们是外延交叉的两个概念。譬如绅士礼让女士优先，的确具有道德含义；但西方职业杀手，却往往都具有绅士风度；而反之，国人操着国骂，表达的却可能是鲁迅所说“亲爱的”意思呢！正因如此，培养绅士淑女只能作为素质教育一部分，它绝不能取代德、智、体教育；无德、无识、无能、无力的“绅士淑女”，自然废物一个；同理可知，德、智、体教育也不能涵盖、替代文明规范教育。文革结束已２７年，整整一代人培养出来了。但为什么我们的学生依然给人“缺教”感觉呢？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教育、特别是中小学教育因美育缺陷而造成的失职！今天，我认为应把绅士淑女教育作为美育重要内容（目前对美育的理解极为片面）加到中小学教学体系中去；用绅士淑女美的形象诱导学生，这比抽象说教有力得多！

    同时，还需要指出的是，对所谓绅士淑女规范也不能简单化理解和概括，它应是一整套因地、因时、因人而异的个体仪表仪容、礼仪礼节规范化要求。德国人的绅士风度是出名的，但在慕尼黑啤酒节上，成千上万德国人，竟站在椅子上疯狂地边歌边舞！然而，在慕尼黑街头酒吧里，人们却又静悄悄地“绅士”起来。因此，不是提一个口号就完结了，我们应继承传统、借鉴西方，制定详尽务实的青少年现代文明礼仪规范，进行系统教育和实践操练。但首先要教育的，则是教育者本身，只要看看各地活泼有余的（运动服）校服，就知道他们也是需要接受文明训导的。

    眼下，正规绅士淑女教育尚未破题，便有人泼冷水了，认为学校教育脱离不了社会；社会空气不净化，学校教育也白搭。这种说法在中国教育界很有市场，即所谓５—２＝０：５天的学校教育成果往往被２天的“社会教育”给腐蚀掉了。我认为这是为教育推卸责任的谬论。在西方一些国家，黄、赌、毒之腐朽现象几乎处于半合法地位，街头就可买到色情读物。按上述理论，几百年下来，他们教育不早就失败了吗？但出得国门就会发现，人家公民的文明水准却远高出我们，绅士风度淑女气质，依然是社会主流。笔者所在城市韩资企业很多，在街头上，仅仅从行为姿态，我便可把中韩学生区别开来，而且不会出错。这表明，他们的学校教育是成功的。正规教育的使命，就是要抵制社会不良影响，教学生恪守文明规范，做正人君子、绅士淑女的。否则，就只能是学校教育的失败！

    由于中国传统文明的局限，更由于“文革”后遗症，今天，国人普遍存在着四大劣习：满口脏话、随地吐痰、乱穿马路、大声喧哗。国人出国后，后三种毛病暴露的非常突出，以至有“中国痰”之称。坦率地讲，我不相信这些陋习能通过制定“几不准”口号铲除掉的。文明是养成的，陋习也是惯成的。因此，几乎惟一的路径，便是通过培育一代代绅士淑女来改良社会风气。如果今后从幼儿园开始，一直操练到初中，文明规范不合格者不能升学，那么，十几年下去，便会看到希望。不过，着眼于目前，我倒同意以消除脏词为主，发动全国中小学生用几年时间净化语言。因为今天，不仅传统的“国骂”、“市骂”已空前普及（北京市骂，竟在球场上空回荡！），而且，中小学生还创造出许多时髦的脏词，通过短信大肆传播呢！正是从个意义上讲，南京四中开了一个好头，是值得肯定的。

    杨曾宪   研究员   青岛社科院  地址：青岛京山路２６号 邮编：266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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