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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在圣人与常人之间："好人"主题
需要指出的是，世俗情感并不一定就是不健康、不道德、消极颓废的，也不一定是宣扬享乐主义、自我中心主义的。实际上，它只是摈弃了与世俗生活相对立、压制世俗生活的那种信仰或终极关怀，但是相当多的流行歌曲依然在建构自身的正面价值以及自身的正面形象，这种世俗化的正面价值关怀我称之为"好人情结"，而它所塑造的正面人物则是所谓"好人"。
好人不是原先那种"高大全"式的英雄（即使用了"英雄"一词，含义也已经完全不同，比如《真心英雄》中唱的"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给我最多感动。再没有恨，也没有痛，但愿人间都有爱的影踪。"这里的"英雄"体现的恰好是平凡、真实与爱心）、不是圣人，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他们同样有凡心、俗念乃至私心。好人只是普通人中具有同情心、乐于助人、善于体贴与关怀别人的人，是"默默地履行做人责任"（电视连续剧《小楼风景》主题歌《好人好心》）的人，好人的本质与核心是"有一颗好心"。
那么，好人主题出现的社会原因是什么呢？社会转型期人们在摒弃假大空的伪崇高以后，同时也面临新的情感危机与价值危机。在中国的特定语境中，市场经济在促进社会生产力发展、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的同时，也由于一些不健康因素的渗入而导致各种社会负面现象的产生（比如贪污腐败、权钱交易、色情泛滥等），也导致人的私心、私欲的畸形的而不是正常的膨胀。社会陷入爱的缺失状态。"文革"时期人际关系极大地政治化，"亲不亲，阶级分"成为人际交往的准则，这当然是一种异化；但是，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90年代以来，人际关系又向另一个方向--金钱关系、利益关系--异化。人们在感情上变得冷漠、疏远。人们在感叹"雷锋死了"，各种见死不救的现象频频见诸传媒。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批提倡爱的奉献的歌曲应运而生。其代表是《爱的奉献》：
这是心的呼唤，
这是爱的奉献，
这是人间的春风，
这是生命的源泉。
再没有心的沙漠，
再没有爱的荒原，
死神也望而却步，
幸福之花处处开放。
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
这首歌典型地反映出人们想要在新的历史时期重建新型的人际关系、呼唤人性人情复归的愿望。它所以能够唱红大江南北，不是没有原因的。正如《好人》这首歌所唱的，"好人是这个世界的根"，"好人是这个世界的魂"，"愿天下的好人都有好报，愿天下的好人都交好运"。这既是对于斗争哲学（阶级斗争为纲）的否定，也是对于利己主义（金钱至上、拜金主义）的否定。必须这样来理解好人情结。一方面"好人"是对于原先被政治异化的"政治人"的否定，同时，也是对于当今被商业异化的"经济人"的否定。好人最根本的特点是爱（因为政治人与经济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即否定爱），呼唤好人，为的是"再没有恨，也没有了痛/人间处处都有爱的踪迹"，"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心事"，"用我的歌声换你的笑容"（《真心英雄》）。这种平凡人的爱是最最感动人的，所以说"平凡的人给我最多感动"（《真心英雄》）。
《情暖人间》的主题也是呼唤理解与友爱：
能不能让我用真情，
感受你心底的笑容；
能不能让我靠近你，
去聆听你心底的呼声。
每一个来去匆匆的生命，
都在把一代代心愿填补。
当我们无意中付出了热情，
收获的是同样的真诚。
每个人献出一点光亮，
就可以温暖全部人生。
每个人伸出热情的手，
就可以打开天堂的门。
同行在风风雨雨的陌路，
所有的心啊都默默地靠拢。
当我们把爱献给了人间，
这世界就不会再有隐痛。
双手相通，心灵相通，
共鸣在人间是我的心声。
岁月永恒情感永恒，
感到这世界是不变的真诚。
在这里，爱是一种相互之间理解与沟通基础上建立的平等的感情，非功利性是它的突出特征。在社会上广为流传的《啊，朋友》中唱道："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遭受不幸，请你告诉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记起了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记起了我。如果你有新的新的彼岸，请你离开我、离开我。"这首歌塑造了一个无私、大度、宽容，只知道付出而不要索求的"好人"形象。他/她在朋友困难的时候出现，在朋友幸福时则隐身而去。
好人主题的出现与电视连续剧《渴望》有相当大的关系，《渴望》的主题歌就是《好人一生平安》。该剧塑造了刘慧芳、宋大成、罗纲等一系列"好人"形象，为大众所深深喜爱的就是这些形象以及他们身上那种体贴人、关怀人、乐于助人、先人后己的好人情怀。在用如泣如诉的声音反复吟唱的"恩冤忘却，留下真情从头说，相伴人间万家灯火"中，解放后30年革命歌曲中所常见的战斗的逻辑、战斗的精神已经被温情脉脉的倾诉所取代。可以说，它标志着流行歌曲中好人主题与好人模式的正式出现。
世俗化主题的出现、流行及其特点，与近现代以来的流行歌曲、尤其是解放后30年的革命歌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由于中国社会自近代以来一直动荡不安，政治运动接连不断，从而整个社会心理也都带上了强烈的政治色彩。这种政治色彩也表现在当时的流行歌曲中。像《义勇军进行曲》《大刀进行曲》《松花江上》等流传广泛的歌曲，都是具有着强烈的政治色彩。到了解放后30年，革命歌曲的政治内容与官方意识形态色彩更加突出，几乎所有与革命与政治无关的歌曲全部成了"毒草"。当时流行的几乎是清一色的政治歌曲。同时，我们也可以把80年代的流行歌曲与90年代进行简单的比较。大致上可以这么说，在80年代的流行歌曲中，政治化色彩依然犹存。80年代流行歌曲的主题与题材最主要的是这样两类，一类是歌颂军队的生活或歌颂解放军及其家属的，如《军港之夜》《泉水叮冬》《血染的风采》《十五的月亮》《望星空》；二是歌颂党或祖国，表现爱国主义的，如：《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党啊，亲爱的妈妈》《可爱的中华》《我爱你，中国》《妈妈教我一支歌》《风雨兼程》《大海啊故乡》《我的中国心》。即使这些歌曲在歌词、尤其是旋律上已经与改革开放以前的政治歌曲大不相同，已经给人温馨的感觉，但是其世俗化的程度依然远远不如90年代的流行歌曲。
试比较80年代表现思乡主题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与90年代同类主题的《九月九的酒》，可以发现：80年代的歌颂家乡、怀念故乡的歌常常有这样两个特点：一是把歌颂家乡、怀念故乡与歌颂祖国相联系，从而使主题朝政治方向转化；２、没有排斥城市的倾向，没有那么强烈的孤独感与流浪感。格调是比较高的。而90年代的思乡歌曲则则普遍地走向非政治化，而且格调大多感伤凄凉（关于"思乡主题"我们将作专题分析）。
如何评价这种世俗化的思潮？我们认为：世俗化是现代化的一个组成部分，与市场经济以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社会发展方向具有一致的一面。在告别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以后，中国的政府与百姓都更加倾向于一种世俗化的、务实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这是一个没有传奇色彩的时代，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时代。同时我们也应当看到，世俗化的兴起还有历史的原因。改革开放以前的中国人的生活曾经是非常反世俗的，一味地否定物质而片面地高扬 "精神"被历史证明是与中国的国情违背的，也不符合"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的特点。结果我们看到一种被"斗争哲学"扭曲了的"理想"与"神圣"给中国带来的并不是意想中的"天堂"。在这个意义上说，90年代的世俗化带有"拨乱反正"的意味。人们不愿意再斗争了，他们想歇一歇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社会心理。所以我们认为，时下有些人彻底否定世俗化的激进姿态是不可取的，也是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社会发展方向相悖的。但同时，也有些人把理想与文革时期被扭曲的"理想"、崇高与"文革"时期被"四人帮"别有用心地利用的伪"崇高"不加区别地混淆在一起，结果是连孩子与洗澡水一起倒掉。在一味拥抱世俗的同时把"过日子"当成了生活的全部，丧失了生活的丰富性与全面性。所以对于在世俗化过程中出现的负面现象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乃至盲目肯定。对于世俗化的科学辩证的态度既应该是全盘肯定，也不应该是全盘否定，而应该是引导与优化。
三、城市边缘人的认同危机：思乡主题
在当前中国的社会转型期，人口流动空前加大。许多人、尤其是生活农村与小城镇的人，纷纷离乡背井，他们或是到大城市打天下，或是云游全国，遍走四方，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但是这些人的根，特别是感情的根常常仍然是在他的家乡。对于一个来自农村的"外乡人"、"打工族"来说，现代化的大城市是一个人头攒动，充满机会也充满排斥的、人情冷漠的世界。从而这些离家出走的人不可避免地成为城市中的"边缘人"，城市对于他们既充满诱惑，也怀有敌意。在他们的眼中，城市是一个流光溢彩、金钱遍地的世界，那耸立的高楼大厦、那闪烁的霓红灯，无不在炫耀着现代文明的成就，在刺激他们的欲望；然而城市又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逻辑，这些规则与逻辑以及它的文化价值根基与农业文明的规则与逻辑，与农村的生活世界、生活方式、价值观念相去是何等的遥远，从而无法成为外来者的真正的家园，你可以从城市中得到钱、得到物质的享受，欲望的满足，但是你无法进入它的中心，无法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城市人。于是你也就陷入了无法摆脱的认同危机之中。
这里涉及到两种文明的冲突。工商业社会与农业社会的文明形态是不同的。前者是一个"陌生人"的社会，人际关系的纽带不是亲情而是契约。现代城市社会中的人是依靠契约联系在一起的；而农业社会则是一个"熟悉人"的世界。一种靠放大了的血缘关系维系的社会。
于是，在90年代，尤其是1994、1995两年，出现了许多表现思乡主题的流行歌曲。这些作品常常被冠以"城市民谣"或干脆叫作"出门人文化系列"。它们最先出现于广州并不是偶然的。作为改革开放的窗口，广州最先出现了所谓"人口景观"：民工潮、打工族、流动大军等。思乡、出走以及回归的主题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这类歌中的主人公一般是城市中的外来者或边缘人，是现代"游子"--打工仔、望乡人，而歌手也都为在广州的流浪艺人，"流浪歌手演唱出门人心声的歌，感同身受，倒也应了追求真人、真社会的要求。"（1）他们被一种无根、漂泊的感觉所缠绕。他们对城市则充满了既爱又恨、想要离开而实际上又离不开的矛盾态度，分不清"我该属于故乡还是前面的灯光"（《江湖行》）。这些歌曲中的城市与"我"之间横贯着无法穿透的距离与隔阂，城市是一种异己的怪物。有人把这类歌曲的"配方"描述如下："乡村与城市对立的特征被强调，乡村意味着淳朴、清新、自然、美好，城市则代表着与之相反的冷漠、虚伪、疏离、异化；操作的原则是一个手持身份证的人，站在热闹的城市感受着孤独、落寞，想念着远方的家乡和亲人。味精：温馨和感动，感伤和无奈。"（2）
此类歌曲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有：《江湖行》《九月九的酒》《回家的人》《人在江湖》《边走边唱》《想家的男孩》《出门人》。《九月九的酒》又是其中最为著名、最为流行的一首：
又是九月九，重阳夜，难聚首，
思乡的人儿飘流在外头。
又是九月九，愁更愁，情更忧，
回家的打算始终在心头。
（1）（2）黄会林主编：《当代中国大众文化研究》，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217页，第261页。
走走走走走呀走，走到九月九，
他乡没有烈酒，没有问候。
走走走走走呀走，走到九月九，
家乡才有自由、才有九月九。
……
九月九是中国传统的重阳节，是思乡的节日，古代的文人墨客就此写出过不知多少流传千古的诗篇（如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但是，虽然这首歌词也借用了九月九这个特定的时间作为抒情的契入点，它抒发的思乡之情与古代士大夫的思乡却有本质的不同。古代士大夫的离乡原因是科举考试制度，而赴考的目的则是仕进，属于政治性的动机；而今日的城市边缘人离家的动机则是赚钱，是经济性/商业性动机。这个本质的规定也使得90年代的思乡情极大地区别与80年代《故乡的云》等从港台传入的思乡曲。《故乡的云》中的那个所谓"浪迹天涯的游子"带有特定的政治身份，游子的心理分裂与祖国的国土分裂被刻意缝合在一起，因而他所抒发的"归来"之思也就有了浓厚的政治色彩：对故乡的思念实际上就是对于祖国的思念；而在以《九月九的酒》为代表的思乡歌曲中，抒情主人公不具备特定的政治身份，他/她的认同危机与国土的分裂毫无关系。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歌中反复地说"走走走"，而实际上这种"回家的打算"却始终只是"在心头"而不是在实际行动中。所以虽然"他乡没有烈酒，没有问候"，虽然"家中才有自由，才有九月九"，而实际上他还是在他乡滞留，"饮尽这乡愁，醉倒在家门口"只是一个不断延宕的梦而已。这种矛盾的情感在当前的思乡歌曲中是很有代表性的（另外，此歌运用了民歌的写作与演唱方式，与思乡的情调相当的吻合。这一点也颇具典型性）。比如《回家的人》：
吹落了思乡的尘，
却吹不掉额头的纹。
走完了天下的路，
才想起了回家的门。
追上了漂泊的人，
却追不上漂泊的魂。
做完了天下的梦，
仍有颗思乡的心。
多少年我不止一次地问，
游子的心为什么这样沉？
多少年我不止一次地寻，
回家的路是否绿草茵茵？
人生是一粒种，
落地就会生根，
风吹年华的梦，
落叶总要归根。
这首歌告诉我们，思乡的情感是以离乡的行为为基础的。也就是说，只有在实际上离开了家乡的人，才会有心理上的思乡，只有当一个人成为"游子"以后，才会怀乡，怀乡是只有游子才有的一种情感体验。没有离开家乡的人是不会思乡的。所以说，只有"走完了天下的路"以后，"才想起回家的门"；只有"做完了天下的梦"以后，才发现"仍有颗思乡的心"。
另外一首思乡歌曲《流浪歌》的特色在于把对故乡的思念与对于母亲的依恋缝合在一起：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
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
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
留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
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
走啊走啊走啊走，走过了多少年。
春天的小草正在发芽，又是一个春夏。
思乡与恋母（不局限于精神分析意义上的狭义的"恋母"）似乎是两个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人类原始情感模式与艺术表现模式。早在古代诗人孟郊的《游子吟》中就这样写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在中国的古代诗词中，我们总是可以发现出门的人被叫做"游子"，那么，与"子"相对的就是母亲/故乡。这样，故乡/游子的关系就被转换成了母亲/儿子的关系。也就是说，"故乡"在文本中发挥着母亲的或类似于母亲的意指与情感功能（如果说父亲意像更多地象征理性、事业，那么母亲意像则更多象征感性、家庭）。离开了故乡的游子就如同离开了母亲的孤儿，他们的共同感觉就是孤独无助。
当然，与古代的思乡作品相比，现代思想作品中"故乡"的对立面不再是偏僻的荒山野岭（如李白《蜀道难》中表现的），而是李春波笔下的"繁闹大都市"：
繁闹大都市并不属于我，
花钱如流水什么都比阔。
东西那么贵挣的又不多，
有时想不通我来这干什么？
冬天觉得冷夏天觉得热，
想家的时候心理挺难过。
好多心理话不知对谁说，
一天一天我就这样度过。
远方的姑娘你在想什么？
你是否时常想起我？
家乡的青山家乡的小河是否记得我？
--《繁闹大都市》
大都市与故乡构成了一对二元对立的模式，这种模式在几乎所有思乡主题的歌曲中都可以找到。而"我"则是被这个二元对立的双方撕裂的形象。都市不属于"我"，但是"故乡"也未必属于"我"。"我"还是滞留在大都市。与此相似的是张楚的《北方过客》。它一再说"离开这灰色高楼的地方"，"离开这俗气霓虹闪耀的地方"，但是他的离开不过是不断的行走、流浪，而不是真正的回归（歌词的结尾："我们是过客，我们不是归人"）。
最后我们来看看《感谢》：
春雨丝丝淋湿着感受，
离家已经有好几个春秋。
青石小巷永远望不到头，
那里住着我的亲戚和朋友。
岁月悠悠飘走了追求，
回家没有找到合适的时候。
小妹的害羞还是否依旧，
妈妈总惦记我结婚了没有。
许多的事情和许多的问题，
解释显然已不能够。
梦醒的时候无助的时候，
我也学会了喝上一杯酒。
感谢亲人感谢朋友，
你们总是在为我担忧。
那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
一切一切我都会拥有。
都市的繁华和喧闹使得大多数人既感受着诱惑也感受着孤独，孤独会使人向往与冷冰冰的钢筋混凝土不同的"青石小巷"，而城市中的人情冷漠则促使人们更加怀念青石小巷中的热情好客的亲朋好友。"小妹的害羞还是否依旧，妈妈总惦记我结婚了没有"--看似简单平淡，实则情真意切。游子对于自己的出游的意义产生深深的怀疑，但是又无可奈何。回家显然是不现实的（"回家没有找到合适的时候"，以后是否会有这样的时候其实也很可以怀疑），只好自我安慰说："那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一切一切我都会拥有"。"家"在歌曲中是一个想回而回不去的地方，而且是不是真正的想回也很难说。这些歌曲的叙述人都是站在城市的角度，是现代城市人的欲望表达，它表达的与其说是真实的回归欲望，不如说是这个时代的人的精神困境：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城市与农村这两种文明形态中都没有真正的精神家园。
总之，这些思乡曲中的抒情主人翁都是一个或流浪他乡、或从农村走向城市的飘流者，都表现出了对于自己的这种离乡行为的怀疑，对家乡的思念，以及回归故乡的冲动。然而，人们在意念上对于故乡的思念、对城市的厌倦是一回事，而在行动上离开城市、回到故乡又是另一回事。实际上，人们对于家乡、对于原始的乡村生活的怀念本身就是以他实际上不想也不会回到家乡为前提的。就像整个人类不停地在赞美田园牧歌式的生活，而实际上却依然生活在城市中一样。一旦他真的回到了乡村，乡村的美丽就会丧失殆尽。就象人们赞美云的美丽瑰丽，却从不尝试离开地球去捕捉它一样，一旦抓住了天上的云，就会失去它所有的美丽。所以保持对于故乡的美好记忆的最好办法就是永远不回家。实际上，思乡的人心目中的故乡是被美化了的，是一种心理补偿，现实生活中的缺憾，就像一个人对初恋情人的怀念也总是把对象美化，因为他/她不在你的身边。距离回使对象美化，这是人类心理、特别是审美心理的一般规律。初恋情人之所以无比美好，是因为你没有与他/她结婚，要保持对于初恋的情人的美好记忆就是永远不要再见到他/她。同样，一个人对于过去的艰苦生活的美好记忆是因为你现在过的是一种富足的生活，如果你真的要回到那样的生活，你会很快受不了（电影《甲方乙方》中的那位老板就是一个戏剧性的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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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 智识 发布时间：2005-07-20 论文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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