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臣在卜辞中称作“小耤臣”,“耤”在甲骨文中象人持耒而耕之形,它的本义就是耕种田地,所以小耤臣就是主管农业的大臣。武丁时期的小耤臣名字叫蟌,卜辞说“己亥卜,令蟌小耤臣”(《合集》5603),就是任命蟌为小耤臣。
这个“蟌”字是个像形字,上面一个头,下面一个歧尾,中间是两道弧形的横笔,上面一道向上弯曲,下面的向下弯曲,过去学者都知道这是一种动物,但弄不清楚是什么动物,多依形隶定为吴、昊、圥等等,均非。学者或认为“象壁虎一类的爬虫”,这个说法也不确切,这个字描画的这种动物带有歧尾,而壁虎、蜥蜴无歧尾者。
笔者初对这个字也百思不解,最近蒙学友陶金先生提示,这个象形文实际上就是司母戊鼎耳侧面上那种被称为“鱼形纹”的那种文饰的简略,鼎耳上的所谓鱼形纹根本不是鱼,因为它大头细颈,有四翼,非是鱼类。而且这个象形纹也见于金文中的冄氏族徽,《金文编·附录上》附录的第224号文字就是这个文饰,共有12个,基本上都是冄氏之器,如冄父丁卣、冄父丁觶、冄父丁鬲、冄鼎等等,其中前8个还有两爪,更能说明那个不是鱼。陶金先生认为是蜻蜓的象形,笔者认为这个看法十分正确。
甲骨文中的这个字确为蜻蜓的象形,蜻蜓大头细颈,有四翼,有四爪,而且是歧尾,卜辞里的这个人名用字就蜻蜓,但是一个字不可能读为“蜻蜓”二字。窃以为此字就是“蟌”之初文,蟌就是蜻蜓,《淮南子·说林训》:“水虿为蟌”,高注:“水虿化为蟌,蟌,蜻蜓也。”蜻蜓又名虰蛵、蝍蛉、蜻蛉等,实际上都是“蟌”之缓音。所以这个人名用字当释为“蟌”。
武丁时期的卜辞中蟌这个人物很常见,小耤臣蟌的地位相当高,卜辞说“蟌共王臣”(《合集》5566),又说“贞:叀蟌乎众人臣”(《合集》5597),“共”是召集的意思,“乎”是召唤的意思,“王臣”和“众人臣”都是官职名,蟌可以召集召唤他们,说明蟌的地位在这些人之上。
蟌有自己的封地,就叫做蟌,如卜辞说“有至于蟌”(《合集》8109正)、“遟往自蟌”(《合集》8111)、“使人于蟌”(《合集》14474正),又说“戊午卜,争贞:冒(通毛,择也)羊于蟌”(《合集》11199),蟌是个地名,应当就是蟌的封地。
蟌还有自己的军队,叫做“蟌师”,如卜辞说“□午卜,乎涉蟌师”(《合集》5811),还说“曰蟌次于厐”(《合集》7359),“次”是军队到达某地的意思,“蟌次于厐”就是说蟌的军队到达了厐这个地方。
卜辞记载武丁经常派他去办事,卜辞中“令蟌”和“乎(呼)蟌”这样的话很常见,从事的活动五花八门。如:
戊申卜,宾,令蟌……析刍。二告。《合集》118
是命令蟌去收割牲畜的饲料。
贞:勿令蟌曾服由取舟,不若。《合集》655甲正
“曾”读为“增”,就是增加;“服”字象人持篙橹站在舟上之形,就是《说文》中从舟从人的那个【舟人】字,就是“服”的古文,在这里是指驾舟的船工,古代叫做舟子、舟人;“由”是从的意思。这是占卜让蟌增加船工跟从去取舟,是不是顺利,
己酉卜,令蟌省,在南鄙。十月。(《合集》9638)
这是命令蟌去巡省南鄙。
丙子卜,宾贞:令蟌◎(囗中加疾)我于有师,骨告不死。《合集》17168
己卯卜,宾贞:今日彊、蟌令◎(囗中加疾)我于有师,乃共有……《合集》10048
◎字不识,不知道是什么字,但是意思可以明白,是把有病卧床的人用“囗”隔离起来。“我”不是指一个人,而是指商王武丁率领的众人。这两条大概是说武丁率领的军队里发生了传染病,就命令蟌去隔离病人,占卜的骨兆显示他不会死。因为隔离传染病人很危险,自己本身就有可能染上疾病丧命,所以要占卜一下是不是会死。
蟌还常被命令和师般一起共事:
乙卯卜,贞:叀蟌令比般受甾。《合集》4025
令师般眔蟌。《怀》1649
和师般一样,蟌也常被召唤去“取”:
乎蟌取。《合集》840
乎蟌取,往见。《合集》840
[己酉卜],殻贞:乎蟌取冎,任伐氐;己酉卜,殻贞:勿乎蟌取冎,任伐弗其氐。《合集》7854正
贞:乎蟌取弓。《合集》9827
蟌取家。《合集》13586
“取冎”应当是收取修治好的卜骨,“任伐”是人名,“任”同“男”,是一种爵位,“伐”是此人的名字。“取弓”是收取弓;“取家”当是收取家养的豕。
还令蟌进行祭祀:
殻贞:乎蟌御。《合集》6613
贞:于翌丁巳至蟌御。《合集》13740
戊午卜,贞:今日至蟌御于丁。《合集》13740
丙午卜,贞:蟌尊岁,狗十卯,十牢,于就用。八月。《合集》340
“御”同“禦”,是一种祭名。最后一条是说蟌用尊祭的方法祭祀岁,用十只狗剖开,还有十只少牢(羊),在“就”这个地方用。
蟌也参加战争:
蟌狗……《合集》6629
□戌卜,殻贞:蟌狗、龙。《合集》6630正
庚戌卜,殻贞:蟌弗其……《合集》7682正
“”是伤害的意思,狗即狗方,龙即龙方,这是说蟌伤害狗方和龙方,实际上就是侵扰危害对方。甚至奴隶逃走了,也让蟌去抓捕:
贞:蟌执往。《合集》846
癸丑卜,宾贞:叀蟌令执宰。《合集》578
“宰”是贵族的家臣,也是一种奴隶,逃走了,就命令蟌去抓捕。
蟌也向大商进贡占卜的龟甲兽骨,如:
蟌入一。《合集》1076乙反
蟌入五十。《合集》13338反
另外还进贡其它物品:
□卯卜,蟌入狗,又豭。《合集》32836
贞:蟌率氐罘刍。《合集》95
这是蟌进贡狗、豭和兔的饲料,豭是公猪,大概是供繁殖用的种猪。“罘”字本来是上网下兔,本来是指捕兔子的猎网,这里应该是指捕获后饲养的兔子,“刍”就是饲料。
蟌还负责进贡人,如:
贞:蟌氐射。《合集》5762
庚寅卜,殻贞:蟌氐角女。《合集》671正
这是蟌向大商进贡射官还有角方的女子。
正因为蟌是武丁的重要大臣,所以卜辞中常见蟌“甾王事”,读为“载王事”,也有人释为“古(盬)王事”和“叶(协)王事”,但意思都是一样的,就是为王办事的意思。如卜辞中说:
己丑卜,争贞:蟌甾王事。《合集》177
贞:蟌甾王事。《合集》177
甲戌卜,宾贞:益蟌启,甾王事。《合集》5458
贞:蟌甾王事,王乩曰:吉。叀兹曰□。《合集》5461
乙未卜,出贞:蟌甾王事,不死。十二月。《合集》24116
这5条卜辞中的第5条是祖庚、祖甲时期的卜辞,还是让蟌甾王事,说他“不死”,大概这次出去办事容易发生危险,所以才占卜他不死。
武丁对蟌很关心,经常为蟌的安危占卜,还为他祈福,如:
贞:蟌亡它。《合集》4015
蟌[其]亡灾。《合集》4016
御蟌于妇,三牢。五月。《合集》13740
还占卜蟌是不是有疾病:
[乙]卯卜,争贞:蟌骨凡有疾。五月。《合集》13876
乙卯□贞:蟌其骨凡有疾。《合集》13877
蟌生病了,为蟌进行祭祀,把蟌的疾病状况告诉先人的在天之灵:
丙辰卜,贞:□告蟌疾于丁。《合集》13740
还占卜蟌是不是死:
蟌不死?《合集》17082
贞:蟌不其骨告其死。十一月。《合集》17170
根据卜辞显示,蟌的活动时间很长,直到武乙、文丁时也有关于蟌活动的记录,有王令蟌:
丁卯卜,今日令蟌。《合集》32050
庚午卜,王令蟌。《合集》32835
有让蟌和沚戈一起去办事:
癸亥卜,令蟌乎比沚戈曾□冎土……《合集》32048
沚戈是这个时期沚方的首领。有让蟌去祭祀:
辛亥贞:王令蟌以子方奠于并,在父丁宗□。《屯》4366
乙巳贞:蟌以豰于父丁。《合集》32700
有记录蟌送来人口:
乙卯贞:蟌氐人。《合集》32275
有让蟌去视察仓廪:
庚子卜,令蟌省廪。《合集》33237
己丑卜,令蟌省廪。《屯》204
这种情况和师般、侯雀的情况一样,很难弄清这时候的蟌是不是武丁时期的蟌,不过从卜辞来看,这个蟌的地位也很高,和武丁时期的蟌没有区别。但是很奇怪,蟌虽然是小耤臣,但是他参与农业生产的卜辞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