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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侯记——武丁十臣记之八
 


作者:王宁  
 

 仓侯名虎,武丁时期的卜辞中称他为“仓侯”(《合集》5708正)、“仓侯虎”(《合集》6553)或“侯虎”(《前》4.45.1)。
 首先得说说这个“仓”字,甲骨文的写法是上面一个倒置的“口”(器皿的像形)下面一个正置的“口”(器皿的像形)中间加个“爿”。两个上下对置的“口”是“盒”之初文,“爿”是“床”的初文,这个字实际上是个形声字,即从盒爿声,对于此字释法不一,孙诒让、王国维释为“庸”,郭沫若释为“匡”,就是“筐”之初文,丁山释“蒙”,唐兰释为“◎(左爿右仓)”,读为“仓”,而目前诸家比较接受的是从唐兰释为“仓”。但是释为“仓”也是有问题的,因为这个字是从盒,这个字应当是一种器皿名,从这一点上来说郭沫若释为“匡”是很有道理的。正因为这些歧异,胡厚宣认为这些释读“皆未可必信”。本文也只能从众读为“仓”。仓是个城邑名或者方国名,是虎的封地,在大商之西,和髳方很近,但具体位置不详。
 卜辞记载仓侯虎参与的主要战争就是武丁时期的对髳方的征伐,如:
 辛巳卜,殻贞:王叀仓[侯虎]伐髳[方],受[有又(佑)]。《合集》6552正
 贞:今……比仓侯虎伐髳方,受有又(佑)。《合集》6553
 贞:今者……比仓侯虎伐髳方,受有又(佑)。《合集》6554
 髳方是商人的敌国,武丁曾多次亲自去征伐它,卜辞说“王学(教)众伐于髳方”(《合集》32正),又说“王伐髳”(《合集》6543)。髳方也就是《书·牧誓》里记载的帮助周武王伐商的八国之一的髳,《诗·角弓》作“髦”,郑笺说是“西夷别名。武王伐纣,其等八国从焉。”可见髳方是大商西部主要的敌人之一,从武丁时期就开始对它征伐,但是一直没有征服。大约是仓这个地方和髳方比邻,所以武丁才会命令仓侯虎去征伐髳方。
 仓侯虎的另一项工作就是负责夜间警卫,卜辞说:
 癸亥卜,令师虎今夕允罗,二旬壬午夙。《合集》21386
 丙寅卜,师虎不其夙,今夕……《合集》21388
 丁丑卜,王贞:虎夙。《合集》21385
 丁巳卜,师自丁至于辛酉,虎不其夙,允……《合集》21387
 辛卯卜,师自今辛卯至于乙未,虎夙不?十月。《合集》21387
 辛午卜,师虎夙今夕……《合集》21388
 看了第一、二条卜辞可能会有人认为虎也称“师”,但再看看第四、五两条就会明白,师是军队,“师虎”可能是指虎所率领的军队。这些卜辞大概是说武丁出兵兴师,贞问在军队中是否让虎带领军队负责夜间警卫巡逻。第四条是贞问在军队中是不是让虎从丁日到辛酉日负责夜间警卫,的五条则是贞问是不是让虎从辛卯日到乙未日负责军队的夜间警卫。
 虎有自己的军队,称为“虎师”,到了廪辛、康丁时期的卜辞里就说“叀虎师匕禽”(《合集》27915)、“王其比虎师叀辛”(《英》2326),武丁时期的“师虎”可能和这个“虎师”的意思相同。
 仓侯虎的另一项工作就是“璞周”,卜辞说:
 贞:令旃比仓侯璞周。《合集》6816
 [贞:]氐多[子族比]仓侯璞周,甾[王事]。《合集》6817和6818
 旃是人名,多子族是武丁的子辈,也都是武丁的臣子。关于“璞周”现在一般都解释为扑伐周方,实际上那是不对的。甲骨文的“璞”字是象在山洞内开凿玉石之形,外面是山穴的像形,里面是象手持辛(一种挖掘工具,即凿子)开凿出玉石放在甾(一种筐)中之形,这个字的含义就是入山开采玉石,就是古代所说的取玉,《穆天子传》:“天子于是攻其玉石,取玉版三乘。”《太平御览》卷八〇五引《鬼谷子》:“郑人之取玉也,载司南之车,为其不惑也。”《山海经·西山经》:“黄帝乃取密山之玉荣投之钟山之阳。”笔者认为这个字释为“璞”还是比较贴合字的本义的,它的本义是到山间洞穴中开凿玉石的原料,故后来玉石原料叫做“璞”。不徒玉石,古代凡金属之类的矿石没冶炼铸造成器者都叫做“樸”,也叫作“矿”。
 至于“周”字,郭沫若认为“是古初的琱字,《函皇父簋》周妘一件作琱妘,便是明证。”[1]其说至确。《说文》:“琱,治玉也。”
 因此,卜辞中的“璞周”就是“璞琱”,璞是进山开采出玉的原料,琱是将其雕琢为成器也。殷周时代,王室贵族用玉甚多,无论祭祀、丧葬、车服、衣饰都要用玉,需求量甚大,仅殷墟妇好墓中出土的玉器就有750多件,可见其用量之大,故而需要发动臣属去采集玉石并雕琢成所需器物,以供王室使用,这种工作就是为王办事,故曰“甾王事”也。所以“璞琱”这两个字在卜辞里用的都是本义,就是一种取玉的活动,对于商王来说也是一项很重要的活动,和讨伐周人没有关系。
 虎也参与祭祀,卜辞说“庚戌卜,虎勿帝于【氵龟】”(《合集》14363),【氵龟】是一条河流的名字,商人认为山川河岳皆有神灵,所以要向它们祭祀。
 卜辞还说“贞:曰仓侯出步”(《合集》6083),是让仓侯虎出去巡视,另外,卜辞里还有这样的记载:
 戊戌卜,殻贞:王曰:侯虎往,余不尒,其合氐乃使归。《合集》3297正
 这条卜辞是说有个方国派了使者来,武丁让侯虎去迎接,武丁说“侯虎去吧,我就不近前了。你要汇合那个使者一起回来。”
 还有卜辞说“贞:王曰:侯虎得女事,协。”(《合集》3297正),这样的卜辞有好多条,这个“得女事”不能确知是什么意思,可以解释为“办好你负责的事情”,也可以读为“得毋使?”,即是不是让侯虎当使者的意思,因为卜辞中“女”或“母”也可以读为“毋”,比如有条卜辞说“王曰:侯虎母归”(《合集》3297正),母就是毋,就是武丁说“侯虎不要回来。”
 卜辞也经常贞问“令仓侯归”(如《合集》13644)或“勿令仓侯归”(如《合集》10043),是仓侯虎经常外出为王办事,王令其速归也。
 还有一件值得一说的,就是“虎”的写法,虽然都是象形文,但仓侯虎的“虎”身上都是条形斑纹,显然就是虎;而侯虎的“虎”大部分身上是圆点或圆圈形的斑纹,有人据此就释为“豹”,把“侯虎”读为“侯豹”,仅从文字的角度来看是可以的,但如果看看卜辞就知道这样作就不大对头,比如一条卜辞说“侯虎得女事”(《合集》3297正),这个“虎”身上就是圆斑,而另一条卜辞说“侯虎余其得女事”(《合集》3301)的“虎”身上就是条形斑,而两条都是武丁时期的卜辞,所说的事情也是一样的,是同一个王命令同一个人,可见圆斑的“豹”和条形文的“虎”都是一个人。还有一条武丁时期的卜辞里的“仓侯虎”的“虎”身上是黑点形斑纹,按字形应该是“豹”,但他的确是仓侯虎。可见甲骨文中无论是圆斑还是条形斑,都是“虎”,大概在商代的时候,人们对虎和豹还没有明显的区分。
 由上面的卜辞可以看出,虎虽然是仓侯,但是他也是商王武丁的近臣,随武丁出师征伐,在军队里负责警卫,还要为商王室到远方去取玉、为王办事,受到武丁的信任。

注释:
[1]《郭沫若全集》历史编2《十批判书·古代研究的自我批判》 22页 人民出版社1982年9月

 


最后编辑: 王应宪  发布时间:2006-05-23 论文来源:智识学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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